院落中，一名身着素色锦裙、面容温婉的妇人正起身等候，眉眼间与晏靖安有几分相似，正是晏靖安的母亲、晏山的夫人柳氏。

见李月华与赵延意进来，柳氏快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和：“臣妇柳氏，见过王妃，见过郡主。一路劳顿，王妃与郡主快些进屋歇息，臣妇已让人备好了热茶与点心。晏将军与殿下商议大事，难免忙碌，委屈二位暂且在此安身。”

“晏夫人不必多礼。”李月华连忙上前扶起她，语气亲和，“劳烦夫人挂心，一路虽辛苦，却也安稳。蒙晏将军与夫人照拂，多谢了。殿下与晏将军有大事要忙，我们在此安身即可，不必特意迁就。”

柳氏笑着侧身引路：“王妃说笑了，殿下与晏将军同心同德，共图大事，我与王妃便是一家人，说什么照拂不照拂的。安平郡主一路奔波，也快些进屋暖一暖身子。”

说着，便热情地拉着李月华的手，一同走进屋内，语气亲昵地唠起了家常，试图缓解李月华心中的忧思。

赵延意跟在二人身后步入屋内，目光却掠过窗棂，恰好瞥见晏靖安玄色的身影自院外匆匆而过，方向正是中军大帐。

二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旋即各自淡淡移开，未作停留。

她静立窗边，耳中听着屋内母亲与柳氏的低语，神色平静，眸光却始终锁着远处那座灯火最为通明的中军大帐。

她绝不能只做被安置在榆关院里的女眷。她必须寻得契机，涉入那棋局之中。

*

夜色渐深，山中的寒气愈发浓重，晚风呼啸着掠过山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延意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一件厚披风，悄步走出院落，生怕惊扰了歇息的母亲与柳氏。

院外的石阶沁凉刺骨，她凭栏而立，目光依旧落在中军大帐的方向。

下方关道上，一队巡夜兵士整齐走过，步伐沉稳，火把的光影在夜色中晃动，恍惚间，她瞥见晏靖安正与晏山并肩而行，父子二人低声交谈着，神色皆凝重，不知在商议些什么。

父子二人交谈间，晏靖安似察觉到了高处传来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缓缓抬头望来。

隔得太远，夜色又浓，赵延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那道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便又淡淡移开。

他继续与晏山一同前行，渐渐融入巡逻队伍的火光之中，消失在关道尽头。

赵延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抵御着山中的寒凉，正要转身回屋，却听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赵瑞元也披衣走了出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方才凝望的方向看去，自然也看见了晏氏父子远去的背影。

“阿意，”赵瑞元的声音有些干涩，“南境军中，规矩森严远胜王府，耳目亦杂，难保没有朝廷眼线混迹其中。一言一行，皆需慎之又慎。你与晏靖安…务必保持距离，绝不可再如以往那般私下接触。否则，不仅于你名声有损，更可能徒惹猜忌，牵连母亲，甚至…不慎泄露父亲筹谋，坏了大事根基。”

赵延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山下那片被火光映照着的营垒，望着那些穿梭在夜色中的军士。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语气里难得有一丝迷茫：“哥哥，你说…我们如今，究竟算是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还是踏入了一座更为坚固的牢笼？我不想永远被安置在这方被刻意造出来的安稳地里。父亲那盘棋，那间灯火通明的大帐…我也想进去看看，也想坐下，执一枚子。”

赵瑞元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沉默良久，他望着妹妹被月色下的侧脸，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灼灼的野心。

这眼神，竟与父亲往日眼中流露出的光芒有几分相似。

“阿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只愿你平安。”

平安…这样浑浑噩噩的平安，她不愿意要。

明明已经同他说过那么多次，她以为已经同哥哥说得相当清楚，为何他还是总把她当作需要人遮风挡雨的幼苗？

“平安？”赵延意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弯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哥哥，你口中的平安，是整日被囿于后宅之中，不问世事的平安吗？”

她向前半步，字字清晰道：“母亲亦可随父王披甲上阵，我不过是想为父王的大计出谋划策，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