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元望着妹妹眼底的那抹锋芒,竟再找不出半句劝阻的话。
他太了解阿意了,她的性子一贯如此,骨子里藏着一股子韧劲,一旦认准的事,便绝不会轻易回头。
夜风卷着山中的寒意掠过二人周身,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妥协,也藏着万般担忧:“我知你心意已决,便不再拦你。但你需记着,步步为营,万事留一线,莫要因一时急切,赔上自己。”
赵延意眸光亮了亮,转头看向他,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中军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号角声,尖锐而清晰,如利箭般划破了深夜的静谧。
紧接着,山下营垒便翻涌起来,人声、马鸣、甲胄碰撞之声交织一处,层层叠叠,顺着山风飘至岭上,传入二人耳中。
赵瑞元神色骤然一凛,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这么晚了,父王还要召众将议事,定然是筹备之事出了新的变故,或是京中那边有了动静,甚至…可能是察觉到了朝廷的细作踪迹。”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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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晏靖安与晏山正行至营道中央,听闻号角声,父子二人脚步同时一顿。
晏靖安下意识抬眼,望向岭上榆关院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火,在沉沉夜色中摇曳,却勾得他迟迟无法将目光移开。
晏山亦抬眼望了片刻,旋即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殿下突然夤夜召见,想必是北麓粮仓、军械库的筹备有了新的吩咐,或是京中内应传来了密报,亦或是察觉到了朝廷细作的踪迹。殿下一路劳顿,刚到沉沙岭便要忧心大业,实在不易。待会儿议事,我需劝劝他,莫要太过急切,筹备之事贵在循序渐进,切勿急于求成,以免行差踏错,漏了破绽,坏了我们攻入皇城的大计。”
晏靖安缓缓收回目光,目视前方,面色已恢复一贯的平静:“父亲,去了便知。殿下自有考量,我等只需听令行事即可。全力以赴做好筹备之事,不辜负殿下的托付,不辜负晏家十余年的隐忍,早日助殿下挥师北上…直取皇城。”
最后四字,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可暗暗攥住剑柄的手,却泄露出一点久散不去的寒意。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脚步沉稳,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行而去,任由衣袂在晚风中翻飞,很快便融入了营垒的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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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烛火高烧,明如白昼。
南境地形图与京城布防图在案上铺展开来,笔墨标注的痕迹密密麻麻,北麓粮仓、军械库的位置被红笔圈出,皇城的九门五街亦被勾勒得清晰可见。
赵益端坐案后,指尖轻叩案沿,目光锐利地扫过摊开的图纸,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让帐内值守的亲卫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不多时,晏山、晏靖安与几名心腹副将先后入帐,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烛火微颤:“参见殿下!”
“起来吧。”赵益抬了抬手,声音依旧冷峻,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他指尖点向北麓的位置,语气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方才收到暗报,朝廷已察觉到南境的异动,暗中派了细作潜入沉沙岭,试图打探我们的布防与筹备动向。”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道:“北麓是我们囤积粮草、存放军械的核心之地,更是我们挥师北上的起点,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帐内众人神色齐齐一凝,低头望向案上的地形图。
他们皆是赵益的心腹,早已将身家性命押在了这场谋逆大业上,北麓若失,便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