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有些白,没有说任何话,看她站好了就已收回目光,走向房间中唯一一张床——是飞白姑娘的床。
这样近的距离,床架却在眼中开始摇晃、分裂、模糊又重叠,是酒又掺了东西——还是它勾的旧伤复发,他无暇分清了——分得清又能怎么样呢?他甚至没再回头找她、也没问她,只朝着眼中越来越近却逐渐看不见轮廓的床走去,直到撞到腿、摔落其中。
床榻上……也有那种不知名的花的香气。
飞白姑娘站在桌边,看他走了、摇晃最后跌落,而后安静无声,指尖轻轻拨动了两下从窗外洒下的日光,后也沉静为一道地上的影子。
她才慢慢靠近,步步无声。
他睡着时,看不见复杂的目光了,那双眉眼便恢复成原本的线条,好像长着这样线条的人总是不好惹的,似乎能把“惹到我”的这份代价都标注在脸上了,人们通常将其称作是“生人勿近”。
“宋公子?”
宋停文眉心微蹙,没应答。
空刀鞘静静躺在桌上,她还有一柄从不离身的袖里剑,到床前时已抓在手中,裙摆悠荡时已擦到床架的边缘,她的剑隐藏在阳光之外,以至并没有任何预兆地、一道罡风切下面门,又稳稳停在两指之间。
“……”宋停文眼睫颤了颤,手上的东西在眼中一点点明晰——又很快失去形状。他很无奈似的:“……真累,等我歇一会儿,行吗?”
他松开手,袖里剑的剑身上映照他疲倦的眼睛,悬在枕前进退维谷。
“……你的刀,”他又想起方才的事:“……不是我换的。”
飞白姑娘眼光一凛,但他视线模糊,就算大致寻到了她的脸,却看不清模样:“我去查。”
“……好。”她无声息地收起兵器,一如她无声息地来。
“嗯……”他的声音被呼吸声替代,时缓时急,看得出并不安稳。
“……十三。”
少女推开门:“姑娘。”
“去叫一碗粥来,越细越好,带温着的小炉一起上来。”
“是。”
宋停文一动不动,看上去毫无防备,浑身都是破绽,可这几次的突袭她都没占过上风,一切都会被他停在他的那条防线之外。
尤是方才,烈酒牵动旧伤,又有新料在其中,他已行止艰难,但防线仍在。
或说现在,她再三再四,这个看似昏死的宋停文也不会让她成功的。
她再是愚笨,也想的分明:若不是他主动卸防,从前,她也不可能成功才是。
……他试探过了,只是输了。这是他与世人不同之处,也是飞白姑娘之所以选他的原因。
世人试探,兵器在手,浅攻以探虚实。
可是他来试探,与世人之间,白手霜刃。
……不想这些。她转过身去,终于要去品味宋停文带来的饭菜,空刀鞘和假刀柄还在那,这既不是他的博弈,那便是有人已危近枕边、要将她置于死地了。
杀死她,亦或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