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要来寻短见吧？”树下，谢冉捏了把汗。

他们和宋停文还差一个小山头，正在他上一个转角，谢冉四下乱扫时一眼在上面看见了他，雨意朦胧看不清脸，但在这样的天气独身上山到崖边的，想来只有宋停文。

没人敢上去惊扰，生怕一个不慎就加速那个最坏的结果。

沉默蔓延了很远，两个人都盯着那道身影，程清雪低声道：“那就让他跳。”

谢冉瞪大眼睛：“你——”

“让他跳！”

程清雪盯着上面，谢冉忽然猜到他的所想，压下了脾气：“……此计凶险。”

“总归你我都在。”程清雪仰着头答：“倘若他日无人追他上来……”

谢冉突然大叫：“阿雪！”

头上，宋停文的伞先脱手，在雨中飘摇着下坠，程清雪蹬地而起，拔刀以灌内力全力以赴，宋停文看着伞下落，也往前踏了一步，在雨中急速下坠。

风似刀割，雨成利剑，明明什么都没有撞到呢，为什么也有这样密集的疼痛呢？

段飞白没有体会到这样震耳欲聋的风声才对，在她从崖上消失的刹那，就立刻送还了他的自由……她自己的自由，他送的刀就可以给，迈出这一步，只是不想让他看见。

这样吵与疼痛，怎么会得到安宁呢？

这就是，她最后去的，自由吗……

“砰”地一声，一阵尘土飞扬，一个看不清身形的影子在山壁上飞快蹬了一脚借力把他捞起来甩向山壁对侧，斜飞向下的瞬息又追上来拉扯着他在对向山壁上两次减速，最后抛他到巨石上又刹停不住，宋停文滚落——又被抓住手腕，吊在了崖边。

程清雪的刀太长，是带着刀鞘一起以一个吊诡的角度卡在石缝中的，他在在缝隙中抓着刀鞘，往下看了一眼，宋停文睁开眼睛看看他：“……阿雪，你来啦。”

程清雪手臂上的伤口崩裂，血顺着手流到宋停文的衣服上。

“……够吗？”

“够了。”下坠令人浑身酥软，他勉强提气抓住山壁向上攀——却抓不住，又落下去之前，第二双手抓住了他。

谢冉终于赶到，程清雪松了口气，三人一起翻上来，谢冉看看他两人身上，多多少少都透了血色，程清雪恢复得本来就慢了许多，情况尤甚。

程清雪瞟了一眼这山涧上下：“下山吗？”

“好。”

“还来吗？”

宋停文回头看了看山涧，寻常时候他一不采药二不跳崖，此时的景致也是生平仅见：云障细雨，四野无声。

“不来了。”

直到初秋，柳瑛才托人带了消息，人依然没有出现，只说一切向好，要在山上长久忙于琐事。

而那时，彩凤堂也已易主重装完毕，更名“飞凤楼”了，更大的排场，更多更年轻的姑娘——摇身一变已成青楼了，无极镇更热闹了。

热闹得陌生了，谢冉总归还是落脚在客栈，也时常觉得吵闹。在一天谢冉带着程清雪送药来时，宋停文忽然想要搬家了。

雨季已经过去。

谢冉给的注意事项林林总总，实在很多，其中最要紧的当属不让喝酒，本来就已经这不让那不让，宋停文已经十分无事可做了，又连嘴上的休闲也不许有，于是他只能更加孤独地在那陌生的热闹里出神。

不过有人出现时倒还是显得很平常，除却看起来隐约的虚弱，但谢冉说那就是要细细调养很长时间，急不得，也快不了。等到得了他的同意把那诸般忌口都免去时，就算是差不多了。

所以宋停文就更想搬家了。

他的花死了，叶子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