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放在门口,宋停文绕过几个干活的弟兄上楼去。
楼上也很萧条,没有乐器声。
那扇门开着——所有的门都开着,他到那扇门边上去,里面已经被搬的差不多了。
面目全非,空空荡荡。那曾长久萦绕的奇怪香气也被尘灰击溃散尽,他在山上命悬一线时脸上那模糊温热的触感,就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
程清雪不知道这间屋子对他意味着什么——他甚至都没吃过那爱情的苦,只是看这幅人去楼空的景象,料来是会觉得怅然,就自作主张,进屋搜寻了,宋停文心绪似已飘远,没有同他一起。
他是挨个看着回忆的,却只能回忆起她的容貌,容貌之下,均是无声的画面——回忆似乎是没有声音的,还是,他已经忘记了那个声音呢?
“停文。”程清雪抓着一个东西过来:“你看这是什么?可是有用之物?”
他手上递来一个香包,却已蒙了灰尘,程清雪扫了扫:“从那张搬空的床里面解下来的,于他们而言也许是弃物了。”
是宋停文没见过的东西,他拿在手里看,纹样也陌生,也许是南诏来的,香气也已被灰尘污染了,等了许久,才有隐约的淡香徐徐飘散。
闻到的刹那,宋停文忽然触到了这间屋子仅余的温度。
也回忆起了她的声音。
——“对不起。”
她穿着嫁衣,他总以为那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可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是晦暗不明的呢?
“阿雪,我们下山那天,是个雨天吗?”
程清雪看看她:“嗯,是雨天。”
那天,居然是个雨天吗?
他回忆起穿着嫁衣的段飞白身染艳阳色,但惊雷醒残梦,大雨淋在他身上时的清醒也历历在目。
程清雪给了他些时间,才出言提醒:“停文,我看也没什么了。”
“……走吧。”
他带走了香包,今日便再没别的事,此后的每日也大抵像这样平平无奇,宋停文总会出去转转,伤势也好得很快,但谢冉每每提起却总是有愁绪跟着,有一次宋停文终于问出口,谢冉斟酌良久:“是你心脉受损严重,境况倒不如那些刀剑外伤。”
“那最后会怎么样?”
“……还是先温养看看吧,有些事伤好了也要忌讳,我整理了写给你。”
“好,有劳。”
这话叫谢冉愣了一下:“……虽然确实相识不久,但怎么总感觉我们如今的交情已过了说这句话的时候?”
——指发生的事太多,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客气就已经做了过去了,反倒像是多年老友。
宋停文笑道:“那恰恰说明我们相见恨晚。”
谢冉翻了个白眼,手上收拾不停:“那日上山的殿下,和你要娶的彩凤堂的姑娘怎么是同一个人?”
——那日上山,柳瑛和程清雪打头阵,谢冉看见的已经是被从崖边捞回来的宋停文,之前的事一概不知,尚以为他身中奇毒与抢亲失败是遭人阴谋算计,落入圈套,不知道这两人其实是一个呢。
谢冉没听见回答,抬起头来,发现宋停文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