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国际会议中心厅内,年度物理学盛会正在进行,现场座无虚席。台上,青年科学家正用流利的英文,与众人展开学术交流与研讨。
左佑站在台上,整个人熠熠生辉。
台下一位同行用德语抛出一个复杂的问题,左佑停顿两秒,随即用清晰却略带口音的德语从容作答,之后又切换回英文进行总结。
这短暂的停顿与流畅的总结,是一场勇敢的尝试,足以彰显她一年来的努力与诚意,也为她赢得了满场尊重。
会议结束后,左佑激动地和谭锦击掌。
“今天表现不错,算是能出师了。”谭锦由衷地为自己的小师妹感到骄傲。
“还不是靠专业老师天天带我练德译英。”左佑笑着回应。
对左佑而言,物理研究充满挑战又乐趣十足,可学德语纯粹是出于实际需要,枯燥得让人提不起劲。若不是谭锦一直耐心督促,她恨不得把翻译软件挂在腰上随时用。
“教授说大家这段时间都忙坏了,要请我们去吃大餐。”谭锦又说。
“啊,我想吃红烧肉配大米饭。”左佑垮着脸,一脸委屈,却还是被学长学姐们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教授偏爱传统啤酒屋。木制长桌一字排开,喧闹的祝酒歌此起彼伏,穿着巴伐利亚裙的服务生,端着巨大的啤酒杯在席间穿梭不停。
教授带着年轻的团队成员,一边敲着桌子,一边高声喊着“Prost!”
可左佑的肠胃受不住酒精,同门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白桃汁。她对桌上的食物兴致缺缺,咬着吸管发起了呆,思绪早就飘远了。
桌上摆着猪肉、白香肠、扭结面包,没有一样是左佑想吃的。
她心心念念的,是刚出锅的蓬松大馒头,要是能抹上王阿姨舂的皮蛋青椒酱,那就再好不过了。想着想着,她随手拿起一个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嘴里。
唉,味道完全不对,连幻想里的滋味都模仿不出来。
啤酒屋内气氛正酣,脆皮猪肘子被切开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教授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左佑的白桃汁杯:“左,你今天的报告太精彩了,我们为你骄傲。”
研究所的同门们纷纷附和,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左佑仰头喝下一大口桃汁,却始终没动筷子。
“佑佑,不想吃就别勉强,等下我带你去吃中餐。”谭锦凑近她,小声说道。听到这话,左佑才终于打起精神。
左佑拉着谭锦的手,刚走到研究所宿舍楼下,就看见江晏宁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不知为何,左佑下意识地抽回手,生怕被误会。
“怎么了?”谭锦一头雾水。
这时,江晏宁微笑着走上前来。
“佑佑,好久不见。”
“原来是你朋友啊,那我先上楼了。”谭锦识趣地摆摆手,转身离开。
“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左佑开口问道。
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当初被监视的恐惧,只是好奇江晏宁为何会突然来德国。
“因为你太优秀了。才读大三,就能以访问学生的身份在研究所站稳脚跟,还能独立负责项目。我刚好对物理有点兴趣,就过来看看你。”江晏宁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身上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母性光辉。
“你……对物理感兴趣?”左佑抿了抿嘴,满脸的难以置信。她记得江晏清说过,这位姐姐当年物理只考了三十八分……
“刚刚那位是?”江晏宁话锋一转。
“哦,是我学姐,也是很好的朋友。”左佑连忙解释。
听到这话,江晏宁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你以为,以江家的能力,找到你会很难吗?”江晏宁轻声道,“是晏清不愿意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罢了。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她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妹妹以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她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替身。你在她心里,真的很重要。”
江晏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体的复印件,字迹分明是江晏清的。
“这是前几天我收拾她房间时发现的。你放心,她现在好好的,老家接来一个小表妹,暂时绊住了她的脚步。”
左佑没太听懂江晏宁的话,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打开了信纸。
写予我最爱的佑佑:
这张纸,大概不会有被你展开的机会了,毕竟你早已开启了崭新的旅程。
别为我伤心,佑佑。
不必追问缘由,也不必责怪任何人。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清理了江城地下的肮脏污秽。很多人说,这是功绩,是勋章。可我心里清楚,这双手,早已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但我从未后悔。我能活到今天,本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
我唯一后悔的,是毁掉了你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
我把你安置在绿洲,装了最严密的安防系统。你每一声咳嗽,每一次晚归,每一通陌生来电,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曾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现在我才明白,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