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被毛巾包着,露出一个小猫脸。它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叫太久,嗓子都有些哑。湿漉漉的脸上毛都成一缕缕的样子,瘦了一大圈。
叶河从奥狄斯手上接过被裹成一条毛毛虫一样的小猫,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额头,猫咪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嘴巴张开似乎想咬一口那纤长的手指,但最后叶河只被它轻轻舔了一下。
小猫舌头上有倒刺,但它舔人的力道很轻盈,叶河的指腹湿润,他不禁愣住。
在叶河到目前十九年的人生里,几乎都是贫瘠的事情。但他朦胧中还记得,很小很小还有母亲怜爱怀抱的时光里,曾经也有一只幼小的动物跟在他身边。
它一直跟着自己,在那段已经模糊的光晕中,只有小动物摇晃的尾巴还清晰地存在于叶河脑海中。叶河失去母亲后,那个时候会在垃圾堆里捡吃的,矮矮的自己和小小温热的身体晚上依偎在避风的角落。
后来有一次被大孩子欺负,领头的几个孩子用砖头把那只小动物砸死了,叶河抢不过他们,也被打晕在垃圾堆,等他再醒过来,已经被米娅校长捡回去。
米娅校长养育着很多孤儿,叶河在义工学校里孤独地长大了,最早那几年他还会恍惚觉得小腿有那条白色的毛绒尾巴缠着,后面这种幻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突然消失。
叶河心情挺复杂的,尤其是发现这只现在看起来丑丑的小三花已经砸吧砸吧嘴巴,闭上眼睛睡觉,他点了点猫咪泛白的鼻头——这是小猫贫血的标志。
“我连自己都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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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狄斯趁着浴室还有热水,给自己已经打湿的衣服洗了,也洗了个战斗澡。他用干毛巾擦头发,那一头短毛嚣张地竖起来,和他那张面无表情时看起来有些冷漠的脸相得益彰。
看到叶河时,奥狄斯也愣了一下:“捡到小猫你很开心吗?”
叶河反问道:“有吗?我才没有。”
奥狄斯小声道:“有啊,我刚出来都看到你在笑。”
叶河道:“你看错了,我才没有。这只猫跟你一样是吃白食的,我还开心得起来吗?”
他将小猫用毛巾擦了擦,塞进被窝,这样会有点热乎气,又指挥奥狄斯从杂物箱里拿出吹风机,两人一顿手忙脚乱,把猫吵醒了,在叶河被窝里站起来冲两人嚎叫,活像一只肉松面包上插了四根牙签。
奥狄斯已经看出来了,叶河纯粹是嘴硬心软,给猫吹毛都很害怕吓到它,低着小脸专心致志用两只手捂住猫耳朵,把猫脸挤得皱起来,看起来很好笑。
“要不给猫取个名字呢?”奥狄斯用轻柔的热风吹小猫。那小小一团已经适应热风的声音,用爪子攀着叶河的手臂,在他手臂上留下数道白痕。
叶河凝视着小三花,他从床边柜子上拿了一只营养膏,挤出一点喂猫咪。就像舔猫条一般,小猫伸着脆弱的脖颈,微微眯着眼睛舔舐着营养膏。
“如果给它取名字,我们之间就会有更深的联系。有了联系,它对我来说就变得更加特殊,然后慢慢就会有感情,等到感情深厚,如果失去它,我岂不是会比现在更加伤心?”
奥狄斯蹲在床侧,仰头呆呆地凝视叶河那张如同造物主精挑细琢的脸,自额头到下巴的线条清朗流畅,他低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不住瞳仁,让奥狄斯看到了他眼底荡漾的波光。
“如果相遇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构思分离。那岂不是一辈子都会觉得很寂寞?”奥狄斯低声道:“譬如说这只小猫。”
“如果不是我开门,它就不会瞅到空子进门。如果没有进门,今天晚上它就会在大雨里流浪,没有吃的,也没有栖身之处,甚至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
“即使会在很久之后分开,但相遇本身就是奇迹,会创造出很多美好的回忆,小猫会比它原来的命运活得更久,就像你捡到我,你给了我一个家,即使以后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或许会有悲伤,但当下我在你身边的快乐也是真实的,快乐和幸福都是存在的。”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想?
叶河抬眸看向奥狄斯深蓝色的眼睛。
“我一直觉得感情是流动的……”
感情是像水一样流动的东西。
会认真抱起摔倒的叶河,会给叶河无数亲吻的母亲,也会偷偷离开他,把他丢弃在街头。捡回叶河的米娅校长,会给他讲故事,会给踢开被子的他捡起被子,也会在捡回新的小孩儿时忽略掉还没吃饭的叶河。
没有人的感情会恒久不变地炽热,没有人会持久不变地爱他。感情是水一样流淌的东西,爱不持久,那恨也不该持久。
叶河被人陷害偷窃另一个Omega的财物时,他很愤怒,但愤怒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叶河在实习期被人欺负,在做机械维护时摔进启动的机器,左小腿被截肢,之后又赔不起机器,被驱逐出新雅典城。他也恨过,可是这恨也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