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中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美,甚至有点女气,银色的眼睛眼神十分锐利,像出鞘的匕首。他穿着一件丝绸质感的暗红色衬衫,银发如同流水般搭在衬衫领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一道浅色的环状疤痕,那是长期佩戴Alpha信息素中和颈环,被化学灼伤后留下的永久痕迹——许多挣扎在地表的Omega身上都有类似的印记。
“小河。”权崇开口,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电子杂音,“我看到了接入信号定位在第三街区,就知道你醒了。”
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叶河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叶河抿了抿唇,面对权崇,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尖刺收敛了许多,他言简意赅道:“没什么,去飞船坟场干活,碰到掘地虫了。”
“掘地虫?你没有戴我给你的驱虫设备吗?”权崇有些疑惑,他轻轻挑眉,“你去飞船坟场干也有几年,没记错的话,距离你上次受这么重的伤都过去一两年了。还没长记性?”
“忘了。”叶河无奈地接受权崇的责问,“抑制剂快用完了,最近几天我状态不对劲。”
权崇的身影在全息投影中波动,他站起来,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酒瓶里的酒只有五六分满,他将清澈的红酒液倒进玻璃杯中,白皙的手指捏着杯子荡了荡。
深红漩涡在杯壁缓缓漾开,丝绒般的酒液随之起伏,边缘泛着宝石光泽。
摇晃酒杯的过程中,权崇沉默了片刻。“新批次的抑制剂……有点麻烦。”他揉了揉眉心,“黑市最近查得严,原料来源被掐断了好几处。尤其是高纯度的信息素稳定剂基底,几乎被上面几个家族垄断了。”
他抬起眼看向叶河,星眸璀璨,那瞳仁里纯粹的银,像水银在虹膜中缓慢流转:“小河,我们这样的Omega,在地表活着,每一支抑制剂都可以说是用命去换,或者……”或者用其他东西去交换。身体、尊严、自由。
“我知道。”叶河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想起权崇颈上的疤,想起几年前自己浑身是血、左腿断口处白骨参差地躺在垃圾堆旁,是这个同样瘦削苍白的Omega学长,把他拖回了暂时栖身的废弃管道,用私藏的急救药品和所剩无几的清洁水源,硬生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也是权崇,将他引荐给当时还不太熟悉的老乔,帮他适应了地表掘金者的生活,并一直暗中为他提供抑制剂渠道。
“哥,”叶河很少用这个称呼,每次用都意味着他遇到了真正棘手,无法独自消化的事情,“我……捡到一个人。”
权崇轻笑:“人?是今天早上开门的那个傻大个吧。地表流民?还是隔离区逃下来的?”
“不,都不是。”叶河摇头,深吸一口气,“他是一个Alpha。从上面掉下来的。”他指了指天花板。
权崇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也不自觉微微前倾:“上面?你确定?有什么特征?”
“他手腕上有个手环,刻着‘亚度尼斯’。”叶河快速说道,“人失忆了,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身受重伤,脑子好像也受了影响,现在算是跟着我。”
“亚度尼斯……”权崇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惊讶、凝重、担忧、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交织而过。他显然比叶河更清楚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力量和危险。“你检查过手环?能打开吗?”
“试过了,打不开。这手环材质比学院给我们发的这手环更特殊,而且似乎和他有更深层次的绑定,强行拆卸手环,他会很痛苦。”
权崇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投影中他面前的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沉了:“小河,你知道‘亚度尼斯’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我们能碰的层面。一个失忆的亚度尼斯家族成员流落地表……这背后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最糟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新雅典城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公开消息,恰恰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件事被彻底捂住了,捂得死死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叶河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他交出去?交给公司或者巡逻队?那可能更糟,谁知道接收他的是哪一方势力?或者我想想……你想利用这个Alpha,作为返回新雅典城的筹码?”
叶河没有立刻回答。权崇的问题像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矛盾的部分。他避开权崇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学院手环那被刮花的“OMEGA”字样上。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声音低了下去,“最初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跟着我,帮我修东西,给我买吃的……我想是不是能用什么东西先绑定我和他。”
叶河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权崇懂他意思。能绑定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的东西是什么,这很清楚。
说出来后,一切好像就顺理成章得多。叶河想起奥狄斯笨拙但固执地修好电扇的样子,想起他清晨小心翼翼端来食物的模样,还有自己高烧不退时,那个守在床边彻夜不眠的滚烫而可靠的怀抱。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是真心还是假意,只为了用信息素抓住奥狄斯让他带自己走吗?还有那晨光下的两个吻,即使掺杂了算计,多少也有生理反应在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