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崇看着叶河脸上罕见的迷茫和挣扎，长长地叹了口气。叶河是他一手带过来的人，这孩子天资极高，他回头曾经去调查过叶河往年的资料，也明白为什么他如此执着于想要回到那个地方。

他点了根烟，权崇的五官生的十分艳丽，可以说非常像一只皮毛顺滑的狐狸。斜斜上挑的丹凤眼，直鼻薄唇，看起来多情又凉薄。

“小河，听我说。”权崇的声音低沉，他轻吐一口烟，“我知道你想回学院，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多考虑。”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颈间的疤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之前我是怎么从新雅典城到地表来的。”

“在新雅典城的时候我有个恋人——也许是我自己单方面认为的恋情。他是新雅典城里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我以为他和我在一起是欣赏我，但那个人只是看中了我的信息素，虽然等级不高，但据他说是一种罕见的‘冷檀’香，他说像他母亲庄园里冬天落雪后的老木头。”

权崇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还以为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相爱，但没想到最后他只是要我当他的情人，一个养在笼子里见不得光的Omega宠物。我拒绝了他，提出分手。”

他顿了顿，看着烟明灭不定的火光：“然后，我就被‘请’出了新雅典城。那个家族的家主亲自下令，处罚我的罪名是‘品行不端，有损学院与纯血家族声誉’。我在学院和新雅典城所有的记录被抹去，我这个人像从没有在穹顶下存在过。”

“他们觉得我能活下来，来到地表，已经是那个家族‘仁慈’的施舍。至于我的梦想、我的未来、我的生活，这些对他们来说都只是茶余饭后的一声嗤笑，一句谈资。”

权崇没有说的是，他来到地表的过程同叶河一样疼痛，那段被囚禁的日子让人分不清楚白天黑夜，他身上完好无损，不过是那个人歧视机械融合族，觉得如果给他安上机械他不好下口罢了。

有些恍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叶河脸上，权崇的声音甚至有些冷漠，他道：“小河，对于我们这样的Omega，尤其是曾经接近过那个世界边缘的Omega，穹顶之下没有我们的位置。在那群上等人眼里，我们要么顺从，成为玩物或工具；要么反抗，然后被碾碎，丢弃到我们此刻所在的这片废墟里。”

他看向叶河，漫不经心地抽尽最后一口烟，在半空中吐出一个淡淡烟圈：“那个亚度尼斯家族的Alpha，无论他过去是谁，现在他失忆了，你觉得他脆弱了，依赖你。你能确定他会一直这样吗？因为信息素？你们本质上不过是陌生人。”

“他来自那个吃人的世界的，亚度尼斯，哼，比驱逐我的那个家族更有势力。”细长烟卷慢慢燃尽，那尾巴的火光星微，被权崇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熄，他道：“利用这个Alpha就像在悬崖边缘走钢丝，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刻，恢复记忆的他，或者亚度尼斯追踪而至的家族力量，就会把钢丝连同你一起斩断。”

“小河，你要知道，即使互相标记过，标记和记忆一样可以被消除殆尽，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说这句话的时候，权崇只觉得背后被衬衫遮盖住的后脖颈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感。来到地表后，他为了遮掩，在那个疤痕处纹上了纹身，一只巨大的彩蝶，就像他被斩断了翅膀，需要通过外力提醒自己要将翅膀再长出来。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这个疤痕仍然在痛。权崇不知道是不是生理上的幻痛，但他不得不因此需要长期佩戴Alpha信息素中和颈环，以获得一些假性安慰。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全息投影的光微微闪烁，映着叶河苍白的脸和眼。权崇的话像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他所有侥幸的幻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叶河的声音干涩：“我熬不下去了，如果上天没有把奥狄斯送到我面前，我还会为了买一个虚无缥缈的名额不停存钱……一直存钱……我要买名额，要存一路上打点的钱，要手环，要身份，要积分……哥，这太难了，我熬不住了。”

叶河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带有一点哭腔。他说完这段话，再度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埋着头摇晃了一下，露出纤细白皙的蝴蝶骨与后脖颈，那里洁白无瑕，隐约看到的腺体位置微微发红。

权崇看着那片没有受过罪的雪白后颈，他微微出神。同样沉默片刻，还是权崇先开的口：“那个Alpha叫奥狄斯？”

叶河低声答道：“是。老乔给他取的名字。”

他恹恹道：“对不起，哥，我最近信息素都波动太剧烈了，影响了我的情绪，刚对你发火了。要不今天还是就到这里，我去睡会儿。”

权崇：“……”

他低头又点起一根烟：“……你叫你现在这个小男朋友记得来酒吧顶你的班，我先帮你看看他。”

“抑制剂我下次拿过来，你的伤还有义肢，都要优先处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权崇淡淡道，“‘亚度尼斯’的手环，不要再尝试暴力破解。我会通过我的渠道，悄悄打听一下近期穹顶军事或者其他层面是否有异常调动或秘密任务失败的消息。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什么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