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墙上历届校长的画像似乎都在假寐，小福克斯栖息在自己的栖木上，转着身子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晚上好，先生。”哈利走过去坐到对面，茶很香，他伸手拿起一块柠檬雪宝塞进嘴里慢慢含着，没有主动找到话题。

“今夜的星星倒是很亮，没准在晚饭后你可以叫上朋友们去天文台看看，今晚或许会有流星出现。”邓布利多一直观察着哈利的情况，自然发现打今年开学起，这小家伙就是一副不对劲的样子。

忧愁，苦闷，似乎肩上背负了很重的担子。

尽管“救世主”这一名头早就在他身上数十年，但这是不一样的性质。

哈利比以往更能看得出成长。

还有小马尔福先生。

邓布利多想起来魁地奇比赛结束时两个人紧紧相牵的手，藏匿在长长胡须下的嘴巴微笑起来。

哦，年轻的孩子们。

哈利终于吃完那颗糖，在这期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整个屋子的气氛安静却不让人尴尬，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静下来。

“嗯，邓布利多先生？”他先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邓布利多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您能跟我讲讲小天狼星·布莱克吗？”哈利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是渴望吗？他期望听见一切关于小天狼星的消息；是哀求吗？想从眼前这位长辈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不知道，但看着邓布利多的样子，他能确定这位老先生会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温和地注视着哈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扶手椅中，修长的十指指尖轻轻相触，目光似乎透过哈利，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叹息的过去。

“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重量，既有深深的惋惜，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悬而未决的疑问。

“这是一个才华横溢、勇敢不羁，却也饱受痛苦与误解的灵魂，哈利。关于他的故事，既充满光明，也充满黑暗的转折。”

哈利的心揪紧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指甲陷入掌心。

“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哈利。”邓布利多温和的注视着那个孩子：“那么我会告诉你的。”

哈利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伴随着温热的茶水和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邓布利多的讲述开始了。

“他是你父亲学生时代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这一点我想你可能有所耳闻。他们，连同莱姆斯·卢平，以及……彼得·佩迪鲁，”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哈利却觉得脊背微微一凉，“四个人组成了一个自称‘掠夺者’的小团体。他们聪明、顽皮、充满活力，有时候……过于顽皮了。”

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被深邃的沉思取代。

“小天狼星出身于古老而极端崇尚纯血统的布莱克家族，但他从心底里憎恶家族的偏见。他几乎立刻就被你父亲的热情和莱姆斯的善良所吸引，他们成了他选择的家人。他是那么……耀眼，哈利。他们像一团燃烧的、无所畏惧的火焰。他有着惊人的魔法天赋，在学校非常受欢迎。” 邓布利多顿了顿，观察着哈利的反应。

哈利眨眨眼睛，身子微微向前倾去，显然是被故事吸引住，听入了神。

“据我的了解，他们在学校的时候非常要好，哈利，小天狼星·布莱克也曾是你的教父。”邓布利多语毕，看见哈利的眼睛亮了一点，“是的，我知道这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哈利，就在那个夜晚，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很想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但是可惜，我当时并不在场，在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具具麻瓜的尸体、一节彼得·佩鲁姆的断指，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

屋子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哈利听不见邓布利多接着说话的声音，他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抱歉，教授，我……”

“嘘，不用为此感到难过，哈利。”邓布利多平和的看着哭泣的孩子，窗外的星星升起来，一颗流星划过，他听见谁在说：“时间会冲淡一切痕迹。你只需要去做就好。”

“谢谢你，教授。”哈利最终恢复了平静，他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清明和坚定，“我想……我明白了一些。”

邓布利多露出了一个温暖而真实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很好，哈利。永远不要停止提问，但更要学会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现在，”他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再吃一块柠檬雪宝吧，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记住，你并非孤身一人。”

哈利拿起一块糖，含在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安慰的力量。他站起身，向邓布利多道别。

当他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充满力量：“哦，对了，哈利。替我向小马尔福先生问好。告诉他，有时候，放下过去的重担，才能更好地举起未来的魔杖。守护神需要的是纯粹的快乐，而非沉重的责任。”

哈利浑身一震，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校长室。

旋转楼梯缓缓下降，哈利的脑海中回荡着邓布利多的每一句话。校长果然洞察了许多。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了解一切而并不投身其中，他就像棋盘上的执棋者，每走一步都斟酌再三，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走哪一步。

但哈利并不觉得自己只是一枚单纯的棋子。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空无一人，炉火也只剩下微弱的余烬。哈利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回到寝室。罗恩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斑斑依旧不见踪影。

他躺在床上，艰难的盯着帷幔，没有丝毫睡意。

屋外的星星还在闪烁，偶尔有流星划过，月亮躲进云层之中。

满月快到来吧。哈利在期盼中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