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之夜,在几方人马心照不宣的期待与暗流涌动的筹备中,终于姗姗而至。
那天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罗恩罕见地比哈利醒得还早。
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某种“即将干成一件大事”的使命感堵在他胸口,让他无法安睡。
他看了看对面床上还在打鼾的西莫和说梦话的纳威,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蹭到哈利床边,隔着帷幔开始拍打那团鼓起的被子。
“哈利,哈利,兄弟,快醒醒!天都亮了!”
“啊?什么……什么?我起了……”哈利被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床头摸索眼镜,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这儿呢,给你,哈利。”罗恩蹬掉自己的拖鞋,毫不客气地掀开哈利的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哈利被挤得只能迷迷糊糊地向床内侧蠕动,本就狭窄的四柱床瞬间塞下两个长手长脚的少年,显得更加局促。
“到底什么事啊,罗恩?这么早……”哈利把眼镜架在鼻梁上,世界终于清晰,他看向旁边一脸神秘兮兮的好友。
罗恩侧过身,压低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兄弟,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和赫敏……嗯,我们打算带你去个地方。一个……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好,好……”哈利还没完全清醒,只捕捉到“晚上”、“去个地方”几个关键词,含糊地应了两声,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
罗恩毫不在意,他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平躺好,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帷幔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去尖叫棚屋!如果小天狼星·布莱克真的藏在那儿,他们这么多人,还有赫敏那么聪明,肯定能抓住他!这样一来,威胁哈利的坏蛋就能被绳之以法,魔法部那些烦人的摄魂怪也能滚蛋了!
他罗恩·韦斯莱,也能真正帮上最好的朋友一个大忙!想到这里,他美滋滋地再次沉入梦乡,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罗恩!罗恩!梅林的胡子!快醒醒!我们要迟到了——第一节是斯内普的魔药课!”不知过了多久,哈利惊恐的喊声和剧烈的摇晃把罗恩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什么?!斯内普?!”罗恩像被泼了冰水般瞬间弹坐起来,完全睡迷糊的他下意识就在哈利的床上伸手乱摸自己的袍子和衬衫,“我的衣服呢?见鬼!”
哈利已经手忙脚乱地在穿鞋了,见状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单腿蹦跳着冲到罗恩床边,一把抓起那堆皱巴巴、险些被踢到床底的衣服,扔回给好友。
“给你!你睡相差死了,罗恩!我至少被你踹了三四脚!”他一边抱怨,一边快速系好另一只鞋的鞋带。
“抱歉,兄弟,”罗恩脸有点红,胡乱地把衬衫往头上套,“我只是太激动了……对了,我们第一节课到底是什么?你刚才说斯内普?”他脑袋卡在领口里,声音闷闷的。
哈利终于穿好鞋子,站起来踩了踩脚,感觉妥帖了,这才拎起自己的书包,没好气地说:“我骗你的!是占卜课!特里劳妮教授的占、卜、课!”他特意拖长了音节,强调着这门让罗恩(某种程度上也让哈利自己)头疼的科目。
罗恩的脑袋终于从领口钻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皱起鼻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痛苦的叹息:“哦,不……是那个满屋子熏香、说话神神叨叨的地方……那我得带上我的无声噼啪爆炸牌,上次和扎比尼的对决还没打完呢,正好今天接着来。”
他似乎立刻从对课程的嫌弃中找到了新的乐趣。
哈利耸耸肩,没接话。他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课本、羊皮纸、羽毛笔。尽管这些实际上都没什么用。他背上书包,看着还在跟袍子扣子作斗争的罗恩,催促道:“快快快!跑起来,罗恩!真要迟到了!”
北塔楼的占卜课教室一如既往地闷热、昏暗,弥漫着浓郁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熏香气味。
彩色玻璃投射下斑驳的光影,各种稀奇古怪的占卜道具摆满了架子,水晶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当哈利和罗恩气喘吁吁地爬完最后一段旋转楼梯冲进教室时,发现他们的“老位置”附近已经坐了人。
格兰芬多三人组通常占据的角落小圆桌旁,此时显得有些“拥挤”——赫敏已经坐在了她常坐的位置上,正皱着眉头试图扇开面前的烟雾,而她旁边,赫然坐着潘西·帕金森和布雷斯·扎比尼。
更让哈利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在相邻的另一张小圆桌旁,面前摊开一本《拨开迷雾看未来》,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银色羽毛笔,似乎正在做笔记,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看到他们进来,赫敏如释重负地招了招手,潘西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布雷斯则露出一个惯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对着罗恩晃了晃手里一副制作精良的噼啪爆炸牌。
德拉科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极快地扫过哈利,看到他额头因为奔跑而沁出的细汗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又垂下眼帘,扬起一个笑容:“哟,波特。”
“你们总算来了!”赫敏压低声音,“快坐下,特里劳妮教授马上就要进来了。”
罗恩看着“敌方”占据了己方半壁江山,撇了撇嘴,但还是在赫敏旁边的空位坐下了,正好和布雷斯面对面。
哈利则犹豫了一瞬——之前上课的时候他习惯于坐在赫敏另一边,但那样他就背对着德拉科了。鬼使神差地,他拎着书包,脚步一拐,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德拉科旁边那张小圆桌的空位上。
德拉科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空气里除了熏香,似乎还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只有两人能察觉的紧绷感。
罗恩瞪大了眼睛,看看哈利,又看看德拉科,嘴巴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对布雷斯道:“嘿,扎比尼,牌带了吗?今天一定赢你!”
“随时奉陪,韦斯莱。”布雷斯笑眯眯地洗牌,“不过小声点,别被那个神婆发现。”
赫敏不赞同地瞪了他们俩一眼,但注意力很快被走进教室的特里劳妮教授吸引。潘西则支着下巴,目光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间隐秘地逡巡,带着探究。
特里劳妮教授裹着层层纱巾,戴着巨大的眼镜,用她那种飘忽、空灵又带着戏剧性的嗓音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主题是“行星轨迹与个人命运的交互影响”,内容玄奥难懂,夹杂着大量“不祥的征兆”、“厄运的涟漪”、“天体的警告”之类的词汇。
教室里大多数学生,包括哈利,都听得云里雾里,眼皮打架。
罗恩和布雷斯已经悄悄在桌子底下开始了他们的噼啪爆炸牌对决,全神贯注,偶尔因为一张关键牌而龇牙咧嘴或得意挑眉。
赫敏努力想记笔记,但特里劳妮跳跃性的思维让她满脸困惑和挫败。潘西看似在聆听,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哈利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德拉科。他坐姿端正,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流畅地移动,偶尔还在书页边缘写下一两个简短的、像是批注的单词。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淡金色的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真的在研读什么高深学问,而不是听特里劳妮那些多半是唬人的预言。哈利注意到,德拉科面前那杯清茶一口未动,而他自己的喉咙因为熏香已经开始发干。
他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手臂。
德拉科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笔记,”哈利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指了指德拉科的本子,“借我看看?我完全没听懂她在讲什么。”
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那表情仿佛在说“救世主连这种课都跟不上?”,但他还是把笔记本往哈利那边推了推。
哈利凑过去看,发现德拉科的笔记条理清晰,甚至用不同的符号标出了重点和存疑处,完全不像是在这种环境下能记录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