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听着这近乎哀求的语气，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惹得梨涡若隐若现。

他依旧压着声线，带着委屈的鼻音，极不情愿的轻哼一声，勉强松口：“那你以后不许再吼我，也不许把坏情绪撒在我身上。”

“好，我不吼你，再也不吼了。”周麒然见他松口，立刻顺坡下驴，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多说一个字就惹他不快。

“这还差不多。”沈玄轻哼，“我真要下了，明天再玩。”

不等周麒然再开口，他干脆利落地按了退出键，游戏界面瞬间黑屏。

周麒然的心脏猛地一揪，空落落的慌乱攥住他，直到听见那句“明天再玩”，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心底依旧泛着酸涩的愧疚。

这边，沈玄退出游戏，心底那点残余的怒意彻底烟消云散，嘴角翘出个明晃晃的得意弧度。

他可没说他是女生。

黑屏的电脑屏幕映出少年清隽的眉眼，沈玄盯着那抹倒影，眼尾倏地一挑，鬼灵精怪的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手机恰在此时震了震，他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果然是周麒然。

紧跟着，一笔数额不菲的转账跳了出来，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赔罪的，买糖吃。

末尾还跟了个圆滚滚的笑脸表情包，想来是周麒然翻遍了表情包库，才挑出这么个最憨厚的。

沈玄看着转账，眼底狡黠的光更盛，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点了点。

他没急着收款，反而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语气冷硬得像是被冒犯了一般：「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缺钱，是想用这个收买我？」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周麒然的一大串回复就炸了过来，标点符号都透着急促的慌张样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赔礼道歉。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补偿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这样，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字字句句都裹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半点刚才的老板脾气都不敢有。

沈玄勾了勾唇，没再回复。

他慢吞吞点开手机镜头，月色淌过窗棂，漫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鸦羽似的阴影。

他把眼尾揉得红扑扑的，刻意抿着唇角，摆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咔嚓拍下一张侧脸自拍。镜头里的人眉眼楚楚，那点泛红的眼尾，看着就惹人心尖发软。

调了点柔和的滤镜，再加了点自带的美颜，他本就漂亮得雌雄莫辨，只要对方先入为主，就很容易

误认他的性别。

他敲下几个字发了朋友圈：「今天不开心。」

指尖点下“仅周麒然可见”的瞬间，他兴奋得晃了晃脚丫。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带着几分勉为其难的架势点下收款，末了只轻飘飘回了一个字：「嗯。」

转账到账的提示音清脆响起，沈玄靠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晃了晃，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

心里的小人儿得意地叉腰狂笑：这愚蠢的人类，还不是被他这只猫猫大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让你凶。

另一边，周麒然看着沈玄下了线，还在懊恼着。

他对着黑屏的电脑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点开聊天框又关掉，删掉打了一半的道歉话，全然没了主意。

最后憋出个转账的法子，只盼着能让那头的人消消气。

直到手机弹出收款的提示，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堪堪落下半截。

看着聊天记录里对方可爱的小猫头像和冷冰冰的话，鬼使神差般地，他点开了沈玄的动态。

那张刚发的自拍，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照片里的人露着精致小巧的侧颜，鸦羽似的长睫垂落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眉眼间像是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漾着满溢的委屈。那泛红的眼尾，像被染上了胭脂似的，软乎乎的，一下下蹭着他的心尖，痒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周麒然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忽然想起这人打游戏时的模样。

狙镜甩得又快又狠，预判精准得像开了挂，被他夸一句就会嚣张轻哼。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和照片里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好漂亮。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身为家世优渥的周家少爷，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漂亮面孔。可偏偏这一张照片，就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跳失序，什么叫方寸大乱。

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颤，眼神也跟着恍惚起来。

周麒然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试图强迫自己回神。

力道重得让脸颊泛起红印，他嘴硬地在心里给自己找补：高p的，肯定是高p的，网上的照片哪有几句真话，指不定本人和照片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咬牙告诫自己别再看。可那张带着委屈的侧脸，却像是生了根，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就再看一眼。

就一眼。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捞过手机，指尖轻点，重新点开了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