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张扬鲜活，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身的沉郁和化不开的低气压。

气氛实在是诡异。

沈玄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顿了顿，斟酌了半晌，终于敲出一行字，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

「你今天心情不好。」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耳麦里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甚，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好半晌，周麒然才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线冷硬得像淬了冰：“没。”

一个字，简短又生硬，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没人知道，周麒然是憋着多大的火气，才点开的这场游戏。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得知那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兄弟，竟然借着他的信任，在合作的项目里暗度陈仓，悄无声息地吞了近百万的利润。

要不是大哥察觉账目蹊跷，揪着蛛丝马迹查到底，他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要被那个人当成傻子耍到什么时候。

虽然最后将对方送进了警局，还逼着那人赔了三倍的违约金，可他在圈子里、在家里的脸面，却被丢得一干二净。

那人被带走前，还嚣张得用阴毒的话骂他，字字诛心。

说他周麒然不过是个仗着家里有钱的蠢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肚子的火气与戾气，憋得他胸口发闷，连看外人一眼都觉得烦躁。

他不想出去看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脸色，思来想去，翻遍了整个好友列表，最后只想着找沈玄打打游戏。

只有和沈玄双排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糟心事。每次跟着少年打打游戏，看着屏幕上那个灵活的狙手大杀四方，他的心情就能莫名变好。

却没想到，这把的队友菜得离谱，频频掉点，拖后腿拖到极致。

打的菜就算了，连基本的报点都做不到，一点用都没有。

偏偏他自己也心态浮躁，手感稀烂，战绩甚至跌到了全队垫底，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更让他崩溃的是，沈玄刚才明明特地打残了一个敌人，放着到手的人头不拿，故意把人驱赶到他面前，摆明了是想让他拿人头找手感，找状态，想帮他稳住心态。

可他呢？

满血的状态，居然被对面那个残血反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屏幕上，沈玄操控的那个狙手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过来，轻飘飘地收掉了那个残血人头，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紧接着，聊天框里跳出一行字：「你还好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一根羽毛，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麒然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你在干什么？！”

周麒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终于彻底失控爆发，吼声透过耳麦炸开，震得沈玄的耳膜嗡嗡作响。

“我他妈状态烂成这样，队友坑得离谱，连个靠谱的都没有，你还在走神！沈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板？！”

粗重而又压抑的呼吸声，在耳麦里清晰地回荡着，带着极致的烦躁与怒火，几乎要将人吞噬。

吼完的瞬间，周麒然才猛地回过神，胸腔还在剧烈起伏，胸口的闷气压得他喘不过气，目光却僵硬地落在屏幕上。

沈玄操控的那个狙手角色，就那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定住了似的，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地图里，渺小又可怜。

左下角的聊天框里，迟迟没有跳出半个字。

空气里，是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透过耳麦传过来，又轻又快，带着不可置信，还有点颤巍巍的委屈和炸了毛的尖利：

“你吼我？”

沈玄的指尖握着着鼠标，指节因为被吓到的委屈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瞳里，翻涌着茫然和错愕。

他咬着下唇，声音里裹着几分哽咽的倔强，在麦里直直地回怼过去，带着点小猫炸毛的不服：“明明……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我当你陪玩的！”

软糯的少年音，透过电流传进耳麦，清晰地落在周麒然的耳膜里，像一根柔软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男人浑身的戾气，骤然僵住。

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悔意。

他怔怔地听着对方委屈的哽咽声，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出来，疯长蔓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艰难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是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