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废话,不然我跑这么累干嘛。”
梁川柏手上的力道轻了些,顺着他小腿的肌肉慢慢按下去。
“想要第一也可以。”梁川柏说,“下次。”
徐觉嗤了一声:“还有下次?”
“嗯。”梁川柏抬眼,“明年。”
徐觉愣了一下。
明年。
他还没想过那么远。
他现在连今天下午还有没有力气走路都不确定。
“明年我不一定还跑。”徐觉说。
梁川柏看着他:“你会。”
徐觉被他笃定的语气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梁川柏没说话,低头继续给他捏腿。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太了解徐觉那点倔了。嘴上说不跑,真到了明年,只要老师一句“徐觉,你来报个3000”,他还是会硬着头皮上。
阳光从他们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过了一会儿,徐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腿也没刚才那么软了。
他低头看了眼梁川柏。
梁川柏半蹲在他面前,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鬓角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这种安心感,徐觉从小就习惯了。摔倒了是梁川柏拉他起来,被人欺负了是梁川柏站在他前面,就连第一次跑3000米,也是梁川柏在终点等他。
徐觉别过脸,声音有点低:“喂。”
梁川柏抬眼看他:“怎么了?”
“你刚才……”徐觉顿了顿,“跑1500累不累?”
梁川柏看着他:“还行。”
徐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没说一样。
“你刚跑完就来给我喊加油。”徐觉咬了咬牙,“还跟着我跑了好几圈。”
梁川柏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病?”徐觉低声骂了一句。
梁川柏笑了一下:“可能。”
徐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看台。
(3)班的大本营那边,宁浩已经挤了回来,正跟几个同学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还冲他们挥了挥手。
徐觉:“……”
好丢人。
被梁川柏半抱着,还被他捏腿,这要是被班里那群人看到,明天估计就能传遍整个年级。
“你行了。”徐觉推了推梁川柏的肩膀,“我好多了。”
梁川柏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徐觉点头,“你再捏下去我腿都要废了。”
梁川柏这才松开手,站起身。
他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
徐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梁川柏站稳了,摇了摇头:“没事。”
徐觉盯着他:“你脸色比我还难看。”
梁川柏笑了一下:“我刚跑了1500。”
徐觉:“……”
他突然有点心虚。
刚才还嫌人家烦,结果人家是真的累。
“你不去休息?”徐觉又问了一遍。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你先能自己走再说。”
徐觉:“……”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又走了一步,勉强稳住了。
“你看。”徐觉说,“我能走。”
梁川柏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水瓶拿过来,拧开,递到他嘴边。
“再喝点。”
徐觉:“……”
他看着梁川柏。
“我自己会喝。”徐觉说。
梁川柏没收回手:“我知道。”
徐觉:“那你还——”
“张嘴。”梁川柏强硬道。
徐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乖乖把嘴张开。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喉咙里的干涩和血腥味。
他喝了两口,把水瓶推开:“行了。”
梁川柏把水瓶拧上,放回他手里,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另一只手里的号码布。
“我帮你拿。”
徐觉:“……”
梁川柏好像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把他的东西都接过去,把他的麻烦都揽过去。
从小就是。作业本他帮着收,书包他帮着拎,就连被老师点名批评,梁川柏也能面不改色地把一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梁川柏。”徐觉叫他。
梁川柏侧过头:“嗯?”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梁川柏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因为你是我发小。”
徐觉:“……”
这理由太敷衍了。
“发小就这么好?”徐觉嗤了一声,“那你对宁浩怎么没这么好?”
梁川柏想了想:“他不需要。”
徐觉:“……”
“我也不需要。”徐觉嘴硬道。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你需要。”
徐觉:“……”
他被这句话噎得扭头哼了一声,瞪着梁川柏。
梁川柏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
“走吧。”他说,“回大本营。”
徐觉没动。
梁川柏看他:“怎么?”
徐觉抿了抿唇,声音有点低:“我腿还是有点软。”
梁川柏:“……”
他伸手,自然地扶住了徐觉的胳膊:“我扶你。”
徐觉想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两个人并肩往大本营走去。
阳光很烈,影子很长。
徐觉侧头看了梁川柏一眼。
梁川柏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得有点出神,直到梁川柏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悠悠开口:“你干嘛总看我?”
徐觉心里一惊,嘴上却硬得很:“谁看你了?我看路。”
梁川柏看了眼前面笔直的跑道:“路在前面。”
徐觉:“……”
他说不过梁川柏,干脆闭嘴。
又走了几步,徐觉瞥见梁川柏头顶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心里“咯噔”一下。
“喂。”徐觉叫他。
梁川柏低头看他:“干嘛?”
“你刚才戴我帽子干嘛?”
梁川柏想了想:“防晒。”
徐觉:“……”
“那是我的帽子。”徐觉咬牙。
梁川柏:“现在也是。”
徐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