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次日，阳光比昨天更烈。

各个班级的大本营满满当当，遮阳棚下挤着人，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徐觉坐在最后一排，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下巴。他没理老张的鬼哭狼嚎，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很烦躁。

老张昨天运动会弃赛被陈蓉知道，一早就被她痛批了一顿，顺便承包了（3）班运动会期间的所有饮料。现在正坐在徐觉斜前方，和小胖念念叨叨，一脸生无可恋。

徐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3000米的跑道。

七圈半。

一圈四百米。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数：1，2，3……

数到一半，他听见旁边有人笑。

“你在数什么？”梁川柏的声音。

徐觉睁开眼：“没数什么。”

梁川柏看了他一眼：“数圈？”

徐觉：“……”

他不说话了。

梁川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就看着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紧张？”梁川柏问。

徐觉眼皮都没抬：“没有。”

梁川柏“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几秒，他又说：“你手在抖。”

徐觉的手指一顿。

“风吹的。”他说。

梁川柏看了一眼几乎纹丝不动的旗子：“今天没风。”

徐觉：“……”

他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你烦不烦？”

“上午没项目吗？”

“有。”

“什么时候？”

徐觉没好气道：“等会儿就检录了，满意了？”

梁川柏没说话，把手里的水拧开，递到他面前。

“喝点。”

徐觉没接：“不渴。”

梁川柏也不收回手，就那么举着。

两个人僵了几秒，宁浩从前面探过头来：“觉哥，川哥给你水你就喝啊，等会儿跑吐了怎么办？”

徐觉终于伸手把水夺过来，动作有点凶：“知道了。”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一点心里的燥。

梁川柏看着他：“别跑太快。”

徐觉嗤了一声：“我跑不跑快关你什么事？”

梁川柏淡淡地说：“你上周加练3000米跑完腿都软了，今天再冲太狠，待会儿站不起来。”

徐觉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热。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他低声嘟囔。

梁川柏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转向跑道。

检录处那边开始叫号，广播里的声音刺啦刺啦响起来：“请参加男子30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

宁浩拍了拍徐觉的肩：“走了觉哥！”

徐觉站起来，把帽子摘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放，刚好落在梁川柏腿上。

他愣了一下，想说“拿一下”，又觉得有点别扭，干脆转身就走。

梁川柏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帽子，手指在帽檐上停了停，然后抬手，把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

宁浩正好回头：“川哥，你怎么戴觉哥帽子？”

梁川柏面无表情：“他不要了。”

宁浩：“……”

他怎么记得刚才徐觉只是随手一放。

……

操场上的比赛一项接一项，很快就轮到了男子1500米。

梁川柏把水瓶往宁浩手里一塞：“帮我拿着。”

宁浩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往检录处走去。

发令枪响，1500米的选手们冲了出去。

看台上有人喊：“梁川柏！加油！”

宁浩举着水瓶，一边看一边嘀咕：“川哥这是刚给觉哥当完心理辅导，又要自己上场了……”

……

艳阳高照。

梁川柏刚冲过1500米的终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广播里就又刺啦刺啦响起来：“请参加男子30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进行赛前检录。”

这一次是上场前的最后点名。

检录处人很多，阳光直晒下来。

徐觉站在队伍里，空气闷得慌。刚把号码布别好，旁边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觉哥，紧张啊？”是同班的男生。

徐觉看了他一眼：“没有。”

男生笑了：“但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徐觉：“……”

不想说话，干脆别过脸，看向跑道。

远处，（3）班的大本营像个小点。他一眼就看见了梁川柏。

梁川柏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瓶水，头上还戴着他的帽子。

徐觉：“……”

！！(。-ω-)zzz

徐觉眼神顿了顿。

“徐觉——”

“到。”他收回视线，声音有点哑。

他跟着队伍往跑道走。

3000米的起点已经围了不少人。宁浩挤在最前面，冲他挥手：“徐觉！加油！川哥说你要是跑第一他请你喝奶茶！”

徐觉：“……”

他没看宁浩，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梁川柏。

梁川柏没挥手，也没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各就各位——”

徐觉走到起跑线前，蹲下。

他的手撑在地上，掌心贴着发烫的塑胶，心跳加速。

“预备——”

枪声“砰”地一响。

徐觉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前两圈他跑得很稳，呼吸也还算均匀。他能听见看台上的加油声，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腿有点沉。

阳光太烈了，晒得他眼睛发花。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