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九月末,秋意还只敢在日历上探头探脑。
风裹着潮湿的暑气刮过,没半点凉意,反倒像闷罐子里的热风,吹得人胸口发沉。
南城一中的秋季运动会,比一般学校开得都要早。
朝阳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广播里放着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的《运动员进行曲》。宁浩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步伐嚣张得像在走T台。
“宁浩,你能不能别晃?”老张在后面扶着他,“你再晃,班牌就要飞出去砸到校长了。”
宁浩一本正经:“这叫气场。”
徐觉凉凉补刀:“你这叫欠揍。”
队伍慢慢挪到操场中央,校长已经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同学们——”
宁浩立刻小声吐槽:“来了,年度催眠曲。”
老张打了个哈欠:“我已经困了。”
徐觉站在班级方阵里,白色校服被汗浸得有点贴背。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被全校围观的场合,偏偏陈蓉还给他塞了三个项目,简直是公开处刑。
这一周的高强度训练可把他磨得不轻。从那天被陈蓉硬塞项目、又被梁川柏拖去操场跑完两圈开始,他每天放学都能看见操场上训练的人。
昨晚又是刷题又是和秋贺聊到半夜,秋贺还说要来南城找他。
想到这里,徐觉更烦了。
宁浩和老张倒是兴奋得很,每天都在讨论运动会要带什么零食、要不要提前占座、要不要买个喇叭给徐觉加油。
每次听到他们说话,徐觉都想把自己埋进书里。
太阳晒得他头晕,他正想找个地方躲一下,结果旁边的梁川柏忽然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徐觉愣了一下:“你干嘛?”
梁川柏面无表情:“挡太阳。”
徐觉:“……你挡的是我。”
梁川柏:“我知道。”
徐觉:“……”
他突然觉得更热了,(*°??°)v。
校长的讲话像念课文一样,没完没了。
宁浩已经开始原地踏步,老张直接靠在别人肩上闭目养神。
徐觉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别睡。”旁边的梁川柏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递过来一颗薄荷糖,“等下要喊口号,别被陈蓉逮到。”
徐觉含住糖,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瞥了眼梁川柏,对方站得笔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校服领口扣得整齐,却莫名透着点松快的少年气。
这时校长终于说了一句:“我的讲话完毕。”
全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宁浩长舒一口气:“我以为我要在这里站到明年。”
老张:“我差点以为校长要宣布我们直接毕业。”
方阵走过主席台时,全班齐声喊:“青春似火,超越自我,高二三班,锐不可当!”
徐觉扯着嗓子跟着喊,转头就见梁川柏嘴角挂着笑。
好看吗ヽ( ̄д ̄;)ノ。
好不容易熬完开幕式,(3)班的大本营扎在香樟树下。
操场已经挤满了人,各班横幅挂得乱七八糟,有的写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的写着“七班七班,勇夺桂冠”,还有的更离谱,写着“别班加油,我们随缘”。
徐觉跟着宁浩往大本营走,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他。
“那就是徐觉吧?”
“对啊,跳远六米一的新同学。”
“听说他还报了3000米?真的假的?”
徐觉耳根迅速升温。
他现在严重怀疑,陈蓉把他塞进3000米,就是为了让他在全校面前社死。
刚到大本营,陈蓉就走过来。她今天难得穿了件运动服,手里拿着一张纸,看起来精神不错。
“徐觉,来了?状态还行。”
徐觉干笑:“……还行。”
陈蓉把纸递给他:“赛程表你看一下。跳远决赛十点半,检录提前半小时。3000在明天上午,接力下午。”
徐觉接过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头更晕了。
“老师,”他忍不住开口,“我真的要跑3000米吗?”
陈蓉理所当然:“当然。你腿长,耐力也不差。那天我看你跟梁川柏跑那两圈,节奏挺稳的。”
徐觉:“……”
他那天是被梁川柏拖着跑的。
陈蓉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不是一个人。梁川柏也报了1500,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徐觉抬头,看见梁川柏从操场走过来。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瓶水,走到徐觉旁边,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怎么了?”
徐觉看着梁川柏那张脸就来气,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没事。”
……
上午十点差十分,跳远场地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沙坑被翻得松松的,边缘用白线勾得很整齐。旁边立着牌子:“跳远决赛检录处”。
徐觉站在检录处,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呀?”林语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徐觉硬着头皮:“没有。”
林语琴笑了:“你脸都白了。”
徐觉:“……”
轮到他检录时,看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哦——”声。
徐觉:“。。”
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钻进沙坑里。
梁川柏站在起跳线旁边,低声说:“别管他们,按你练习的来。”
徐觉点点头,走到助跑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
风从耳边刮过去,吹散那些起哄声。
落地时沙子溅起来,扑了他一腿。
裁判报出成绩:“六米二五!”
人群里瞬间炸了。
宁浩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喇叭,吼得震天响:“觉哥牛逼!!!”
老张:“这就是学霸的隐藏技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