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将钢针放在提前铺好的白绢上,指尖轻轻拂过针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针藏舌下,针尖朝上,一旦吞咽或说话,针尖便会刺破喉管,入喉即死。死者死后被抛尸入水,伪作溺毙现场。此针色泽泛蓝,针身淬有剧毒,入手冰凉,应是淬了蛇毒或蝎毒之类的烈性毒药。”
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凶手绝非普通劫杀,而是精通刺杀之术,且对人体构造极为了解,更想彻底混淆死因,掩盖真相。”
萧砚盯着那根泛着幽蓝暗光的钢针,眸色深寒,像淬了冰的古井:“能看出是什么毒么?”
林笑笑凑近白绢,极轻地嗅了嗅——她特意屏住了呼吸,只让气流从鼻翼两侧掠过——随即摇头:“需回验尸房,以银针探喉,观其变色,或取死者血肉以活物试之,方能确定。但此针细软,需用拇指与食指精准发力,方能射入舌下深处,凶手定是惯用暗器、指力极强之人。”
她说完,才发觉萧砚正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很深,不像看下属,也不像看同僚,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专注,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码头的风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下意识抬手去捋,却忘了自己还戴着沾了尸水的腊纸手套。
“别碰。”
萧砚的声音比晨雾更凉,却快得惊人。他抬手,用指背轻轻将她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微凉,却未曾触到她的皮肤分毫,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脸上沾了水汽。”他淡淡解释,随即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那漕运司官员,语气陡然凌厉,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死者是何人?昨日最后见过谁?清风楼那种漕帮暗桩,他去那里做什么?”
那官员早已听得心惊胆战,此刻被萧砚的目光一扫,更是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是、是漕运账房的刘书办……昨日傍晚下值后,他说要去‘清风楼’吃酒,便再无人见过他……”
萧砚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寒冰:“吃酒?怕不是去交割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转身,目光落在林笑笑身上,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萧砚的声音低沉,“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活尸’。”
林笑笑看着他伸来的手,愣了一下。
“地上凉。”萧砚语气依旧平淡,手却未收回。
周围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林笑笑定了定神,将那包着毒针的白绢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微凉,却很稳。林笑笑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才发觉蹲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她跟着他朝码头外走去,晨雾缭绕在两人身侧,他的背影在前方显得格外挺拔,而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着毒针的白绢。
所谓“活尸”,只怕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是这漕运码头上,那些看似活着,却早已被利益和阴谋裹挟,身不由己的——人。
两人刚走出码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漕运司官员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青布荷包,脸色发白:“萧大人!林仵作!这、这是从刘书办的怀里找到的!”
林笑笑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封面写着“漕运往来账册”几个字。她随手翻了两页,瞳孔骤然一缩。
账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标注着“某某货船”“某某官员”,末尾的署名处,赫然盖着一个朱红印章——
那印章的图案,是一朵五瓣梅花。
和她之前在山茶案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萧砚的目光落在那枚梅花印上,眸色瞬间沉到了底。他抬手按住林笑笑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这账册,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晨雾更浓了,将两人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连阳光都透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