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夏,总是被一场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洗得格外清亮。
雨停后的黄昏,晚霞漫过市局家属院的红砖墙,给爬满青藤的阳台镀上了一层蜜糖色的光晕。三岁的沈念星穿着小恐龙连体衣,正撅着屁股蹲在阳台的角落,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小心翼翼地逗弄着一只刚从雨里钻出来的蜗牛。
“蜗牛蜗牛,你是不是迷路啦?”软糯的童音像棉花糖一样甜,小家伙肉乎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蜗牛的壳,“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就像爸爸带星星找妈妈一样。”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林晚星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眼就瞥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沈念星!”她故意板起脸,声音里却藏着笑意,“刚下过雨地上凉,你又蹲在那儿干什么?小心感冒!”
沈念星听到声音,立刻像只受惊的小松鼠,抱着膝盖转过身,肉嘟嘟的脸蛋上沾了点泥土,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妈妈,蜗牛没有伞,它会淋雨的。”
林晚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的连体衣后背沾了湿乎乎的草屑,她伸手拍了拍,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这味道……她微微一怔。
不是家里香薰的味道,也不是沈砚辞书房里那些古籍的墨香,而是一种带着点清冽的、像是山间古寺里才有的檀木气息。
“星星,你身上怎么有檀香味啊?”林晚星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是不是偷偷翻爸爸的书房了?”
沈念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短胳膊搂住林晚星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没有呀。是蜗牛身上的味道。”
“蜗牛身上哪来的檀香味?”林晚星失笑,抱着他走进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毛巾给他擦脸。
刚转过身,就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砚辞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是沈念星最喜欢的点心。
“爸爸!”沈念星眼睛一亮,从沙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了沈砚辞的大腿。
沈砚辞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鼻尖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他挑了挑眉,看向林晚星:“这味道……有点眼熟。”
林晚星递过毛巾,示意他给儿子擦脸,一边说道:“我也觉得奇怪,他说不是翻你的书房,是蜗牛身上的味道。”
沈砚辞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沈念星正啃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扣子,听到这话,抬起头认真地说:“真的!那个蜗牛壳上,有和爸爸的玉一样的花纹!”
“玉?”沈砚辞和林晚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沈念星嘴里的玉,指的是那枚麒麟玉佩。自从加固了蛊王封印之后,那枚玉佩就被沈砚辞收在了书房的紫檀木盒子里,平日里很少拿出来。沈念星只在去年过年的时候,偷偷打开盒子看过一次,没想到竟然还记得玉佩上的纹路。
沈砚辞抱着沈念星走到阳台,刚才那只蜗牛还趴在角落里,壳上沾着湿漉漉的水珠。他蹲下身,仔细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只蜗牛的壳上,竟然真的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而是一道和麒麟玉佩上一模一样的巫傩符文!
纹路很淡,像是用极细的刻刀轻轻雕上去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确实是从蜗牛壳上散发出来的。
林晚星也凑了过来,看到那道符文,惊讶地捂住了嘴:“这……这怎么可能?”
沈砚辞伸手轻轻碰了碰蜗牛壳,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那道符文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竟然隐隐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随即又消失不见。
沈念星趴在他的肩膀上,小手指着蜗牛壳:“爸爸你看!它亮了!和玉一样!”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抱着沈念星走进书房。他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面的麒麟玉佩静静地躺着,莹白温润,触手生暖。
他拿起玉佩,走到阳台上,将玉佩凑近那只蜗牛。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当玉佩靠近蜗牛壳的瞬间,壳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与此同时,麒麟玉佩也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晕。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呼应。
那只蜗牛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地伸出了触角,朝着玉佩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沈念星看得眼睛都直了,拍着小手欢呼:“哇!蜗牛和玉做好朋友啦!”
沈砚辞和林晚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这只蜗牛,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壳上会有巫傩符文?为什么会和麒麟玉佩产生呼应?
“难道是隐寨的族人送来的?”林晚星轻声猜测,“毕竟,只有他们才懂得巫傩符文的秘术。”
沈砚辞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隐寨的位置极其隐蔽,而且巫咸族长说过,除非封印出现异动,否则他们不会轻易离开隐寨。”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念星,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蜗牛和玉佩,小脸上满是好奇。
“星星,你是在哪里发现这只蜗牛的?”沈砚辞轻声问道。
沈念星指了指阳台外面的花坛:“在玫瑰花丛里呀。它爬得好慢好慢,我追了好久才追上它。”
花坛里种着林晚星最喜欢的玫瑰,是前几天沈砚辞刚从花市买回来的。难道是玫瑰花丛里带来的?
沈砚辞沉吟片刻,把麒麟玉佩放回盒子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蜗牛放进一个玻璃罐里,盖上盖子,在盖子上扎了几个小孔。
“先把它养起来吧。”他看着林晚星,“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林晚星点了点头。她总觉得,这只蜗牛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玻璃罐。他会把自己的小饼干掰碎了喂给蜗牛,会对着蜗牛叽叽喳喳地说话,还会偷偷把麒麟玉佩拿出来,放在玻璃罐旁边,看它们“交朋友”。
沈砚辞和林晚星也观察了几天,发现这只蜗牛确实不一般。
它不像普通的蜗牛那样喜欢潮湿的地方,反而更喜欢晒太阳。每天早上,沈念星把玻璃罐放在阳台上,它就会伸出触角,对着阳光的方向,壳上的符文会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
而且,它的移动速度虽然慢,却总是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书房的方向。
这天晚上,沈念星已经睡着了。沈砚辞和林晚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个放在茶几上的玻璃罐。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玻璃罐上。罐子里的蜗牛正趴在罐壁上,壳上的符文在月光下,竟然缓缓地旋转起来,散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麒麟玉佩,也发出了一阵呼应的光芒。
“它在吸收月光的灵气。”沈砚辞低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不是普通的蜗牛,这是一只……巫傩灵宠。”
“巫傩灵宠?”林晚星愣了一下,“我记得巫咸族长说过,巫傩一族的灵宠,都是用秘术炼制的,能感知到封印的气息。难道……”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难道是蛊王的封印,又出现了什么异动?
沈砚辞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来:“很有可能。虽然我们加固了封印,但蛊王的力量太过强大,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故。这只巫傩灵宠的出现,或许是在给我们预警。”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在隐寨的那些日子,想起了祭坛下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声。难道,平静的日子,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沈砚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坚定:“别担心。就算封印真的出现异动,我们也能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这只灵宠的来历。”
就在这时,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走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