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覆雪的山路，车轮碾开两道蜿蜒的雪痕，像是在素白的宣纸上画下的墨线。车窗外，长白山的林海被冰雪裹得严严实实，枝头挂着的冰棱折射着冷冽的天光，偶尔有几只灰褐色的山雀掠过，惊起一树碎雪簌簌落下。林晚星哈出一口白气，看着车窗上凝结的霜花，指尖轻轻划开一道痕迹，露出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这雪也太大了。”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沈砚辞，“阿雅说的雪狼谷，真的藏在这种地方吗？我感觉再往前开，就要被大雪埋住了。”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路尽头，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他抬手擦了擦车窗上的霜花，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一道山谷轮廓：“就在那里。雪狼谷背靠长白山主峰，谷口常年被风雪封锁，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而且我查到，雪狼谷的萨满一族，世代守护着雪参王，那东西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解天下奇蛊——墨族的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林晚星心里一动，摸了摸口袋里阿雅送的苗银吊坠。吊坠上的蝴蝶图案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想起阿雅说的话，指尖微微收紧：“墨族的余孽还没清干净？墨老、墨风都死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墨族树大根深，没那么容易连根拔起。”沈砚辞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本用兽皮装订的旧书，封面上绣着萨满的图腾，“这是我托人找的《长白山萨满录》，里面记载，雪狼谷的萨满和锁龙寨的苗民，在百年前是同盟，一起抵御过墨族的侵袭。后来苗寨遭难，萨满一族就退守雪狼谷，用结界将谷口封住，从此与世隔绝。”

他话音刚落，越野车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车底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沈砚辞连忙踩下刹车，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车底——竟是一截冻得发白的人骨，骨头上还缠着一块黑色的碎布，布上绣着熟悉的神人兽面纹。

“是墨族的人。”沈砚辞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下车查看，雪地里散落着好几具尸体，都穿着黑色斗篷，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显然死了没多久。尸体旁边，还有几具雪狼的残骸，狼爪上沾满了黑血，喉咙处都有一个贯穿伤，像是被某种利器一击致命。

“是内讧？”林晚星蹲下身，检查着一具尸体的伤口，“伤口很整齐，是自己人下的手。而且你看，他们的背包都被翻过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树干上用匕首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字迹还很新，显然是死者临死前留下的：“叛徒，雪狼谷，圣女……”

“圣女？”林晚星皱起眉头，“雪狼谷的萨满一族，还有圣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狼嚎声从山谷深处传来，声音凄厉，像是在预警。紧接着，一个穿着兽皮袄的少年从雪地里冲了出来，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沾着雪沫，手里握着一把猎刀，看到沈砚辞和林晚星，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们是谁？是不是和那些黑衣人一伙的？”

沈砚辞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查案的，和墨族的人不是一伙的。你是雪狼谷的萨满？”

少年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林晚星脖子上的苗银吊坠上，眼神微微松动：“你这吊坠……是苗寨的东西？”

“是黑竹林的阿雅送的。”林晚星点头，“她让我们来雪狼谷，提醒你们小心墨族的人。”

听到“阿雅”两个字，少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腕，语气急促：“快跟我走！墨族的叛徒混进谷里了！萨满圣女被抓走了！雪参王也快要保不住了！”

少年名叫阿吉，是雪狼谷萨满大祭司的徒弟。他带着两人穿过一道被风雪掩盖的结界，结界后面的景象，和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谷内竟然温暖如春，溪流潺潺，两岸的雪地里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野花，几只雪狼趴在溪边舔着水，看到阿吉，都温顺地摇了摇尾巴。

“这是萨满的结界。”阿吉解释道，“能抵御风雪和外人入侵，可惜墨族的叛徒太狡猾，他是我们谷里的人，带着外人从结界的破绽钻进来的。”

三人沿着溪流往里走，谷深处坐落着一座座用原木搭建的木屋，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可此刻的雪狼谷，却一片死寂，木屋的门都被撞开了，地上散落着萨满的法器和兽皮，还有几具萨满族人的尸体，死状惨烈，显然是遭了突袭。

“大祭司！”阿吉大喊着冲进最大的一座木屋，沈砚辞和林晚星紧随其后。

木屋中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刻着神人兽面纹的匕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萨满图腾的玉佩。看到阿吉，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木屋后面的山洞：“圣女……山洞……雪参王……守住……”

话没说完，老人的手就垂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大祭司！”阿吉扑过去，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沈砚辞蹲下身，检查着老人的伤口。匕首上淬了蛊毒，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他认出那是墨族的噬骨蛊，中蛊者会全身骨头寸寸断裂，痛苦而死。

“叛徒是谁？”沈砚辞沉声问道。

阿吉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大祭司的养子，墨尘风！他是当年墨族战败后，被大祭司捡回来的孤儿，我们都以为他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世，没想到……他竟然是墨族安插的棋子！”

墨尘风？沈砚辞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在墨族的卷宗里见过——是墨老的私生子，从小被遗弃，没想到竟然藏在雪狼谷。

“他抓走圣女，是为了逼迫萨满一族交出雪参王？”林晚星问道。

“不止。”阿吉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雪参王藏在冰火洞里，那地方只有圣女能进去。因为冰火洞的入口，需要用萨满圣女的血来开启。墨尘风抓走圣女，就是想让她打开洞口，夺走雪参王。”

沈砚辞接过图纸，上面画着冰火洞的地形，洞口处标注着萨满的血咒图腾。他的目光落在图纸的右下角，那里画着一株通体雪白的人参，参须上缠着一条金色的小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雪参王伴蛇而生，千年方成，解蛊圣品。”

“必须尽快找到圣女和墨尘风。”沈砚辞的眼神锐利，“冰火洞的蛊气很重，圣女的安危要紧。”

阿吉点了点头，转身从木屋的角落拖出一个雪橇：“我带你们去冰火洞！谷里的雪狼都能引路，它们认得墨尘风的气味！”

三人坐上雪橇，阿吉吹了一声口哨，十几只雪狼立刻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一只毛发雪白的巨狼，眼神凶狠，正是雪狼谷的狼王。狼王冲着阿吉低吼了一声，转头朝着谷深处的山洞奔去，雪橇在雪地上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冰火洞的洞口隐藏在一处瀑布后面，瀑布的水流一半结冰，一半冒着热气，散发出的白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洞口处的雪地上，散落着几具雪狼的尸体，还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洞里。

“圣女就在里面。”阿吉握紧了猎刀，“墨尘风肯定在逼她开启血咒。”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洞里的温度忽冷忽热，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棱，地面上却冒着滚烫的热气，脚踩上去，雪水瞬间就蒸发了。洞的深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还有一个男人阴冷的笑声。

“快点！把血滴在图腾上！不然我就杀了这些族人！”

沈砚辞和林晚星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只见山洞的最深处，立着一块刻满萨满图腾的巨石，一个穿着白色兽皮裙的女子被绑在巨石上，她的手腕被割开，鲜血正一滴滴地往下流，滴在图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女子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抵在一个萨满族人的脖子上，正是墨尘风。

他的脸上没有戴面具，眉眼间和墨老有几分相似，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雪参王就在里面！只要打开洞口，我就能拿到它！到时候，墨族就能重振雄风！”

“你做梦！”圣女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屈的倔强，“雪参王是长白山的灵物，绝不会落入你们这些邪魔歪道手里！”

墨尘风气得脸色铁青，匕首又往下压了几分，那个萨满族人立刻痛得闷哼一声，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

“住手！”沈砚辞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弩箭，箭头对准了墨尘风的胸口，“放了圣女和族人，不然我让你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