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子恒笑得眼睛弯弯。
“我感觉艺体班稳了。”
两人并肩走出考点,周围是欢呼的学生、焦急的家长,还有漫天飞舞的复习资料碎片。青春在这一刻被定格,然后推向未知的方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邵子恒问。
林知可想了想:“先睡三天。”
“然后呢?”
“然后……”
她看着这座生活了一年却依然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一种释然。
“然后好好看看上海。”
成绩公布那天,林知可查到了自己的分数:598分。这个成绩在上海足以进入任何一所区重。
林知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上海某重点高中的录取意向书,一张是凌城一中的招生简章。
手机震动,是樊晓雅的消息:“我考上二中了。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陆宜风,他被青航班正式录取了。九月去报到。”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条:“你的成绩我看到了,恭喜。真为你高兴。”
林知可盯着那条真心实意的祝福。真的如邵子恒所说,陆宜风去了更好的青航班。
他们彼此真的走向了不同的未来,在这一刻林知可清醒过来。
她拿起笔,在上海高中的录取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八月初,林知可收到了正式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信封,烫金的校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崔女士高兴地做了一桌子菜,林先生也特意推掉应酬回家庆祝。
饭桌上,林知可突然说:“爸,妈,我想回凌城一趟。”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崔女士放下筷子:“去做什么?”
“告别。”
林知可平静地说:“和过去好好告别。”
她如愿踏上了回凌城的火车。这一次,没有兴奋,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平静。
凌城的夏天依旧炎热,梧桐树荫依旧浓密。
林知可去了学校,去了图书馆,去了她和陆宜风常去的地方。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却又都不一样了。
最后,她去了陆宜风家。看样子已经搬走了,门上多了几道家具划过的旧痕。
她匆匆而过,将整个凌城溜达个遍。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林知可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响了,是邵子恒发来的照片:他站在上海外滩,背后是璀璨的东方明珠,笑得像个孩子。
配文:“上海等你回来。”
“后天回。”
离开凌城那天,林知可去了一中门口。她站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拍了一张照片。
火车启动时,林知可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轻声说:“再见,凌城。再见,十六岁的林知可。”
回到上海,林知可收到了一封邮件,来自她即将入学的高中。邮件里是新生指南,还有一句欢迎词:“欢迎来到新起点,愿你在这里展翅高飞。”
她关上电脑,打开抽屉,取出那个铁盒。里面珍藏着关于凌城的所有记忆。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将铁盒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上海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以它独有的方式闪烁着光芒。
林知可想起孟老师说过的话:“人生是自己的,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机会。”
她不再是为了谁而留下,而是为了自己选择了上海。
开学前一天,邵子恒约她去了那个社区公园。人工湖畔,栀子花已经谢了,但绿叶依然葱郁。
“告诉你个好消息。”
邵子恒神秘兮兮地说,“我也被录取了。和你同校,艺体班。”
“看来小林老师没白付出。”
“那当然,对了,还有个消息。”
邵子恒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张雪人“栀子花”的照片。
“这个送给你。纪念我们在上海的第一次合作。”
林知可接过相框,看着照片里戴着红围巾的雪人,和站在雪人旁笑得灿烂的两个少年,眼眶微微发热。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上海的天空。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蓝,就像即将展开的未来。
林知可想起陆宜风此刻也许正在青航班的训练场上,仰望同一片天空。
他们像两架起飞的飞机,朝着不同的航向,在青春的天空里划出各自的轨迹。
而她终于明白,有些告别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带着记忆更好地前行。
凌城永远是她梦开始的地方,但上海,将成为她梦想起飞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同学们在分享各自的录取结果,未来在屏幕上闪烁。
前方,上海的夜晚正徐徐展开,灯火通明,仿佛万千星辰坠落人间。
她知道,未来也许还会有迷茫、有挣扎、有离别,但也会有重逢、有成长、有新的遇见。
无论风往哪个方向吹,她都将扎根生长,朝着自己的天空,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