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多势众,渡沙渐视力被阻断,防御受限,加之这流氓头子也看出来了,这女的身上不太好,只要他们再拖一阵子,她定会因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其他流氓会意,也不急不躁地调戏起她来,任她耗着气力,总之就是不放她走。
虎落平阳被犬欺。
渡沙渐心底尽是悲愤,奋手扬起手上那铁剑,寒光在月色下竟夺目得耀眼。
那帮流氓始料未及,她竟狠狠地将那寒铁往自己的脖颈上一剜,一片雪白的肌肤上瞬间被划开了一道惊人的裂口,鲜血汩汩地往外溢……
渡沙渐轰然倒地,那血流在小巷的黄沙上流动、渗透,蜿蜒成一道诡谲的纹样。
流氓们吓坏了,他们在兰陵三教九流之地混迹多年,调戏过的良家妇女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刚烈的。
她躺在泥路上,活像一具瑰丽的艳尸。
“老大,怎么办?还上吗……”
流氓们面面相觑,中有一人怯懦地问道。
那头子用几乎不可置信的眼光看他。
“人都快死了,还上什么上,难不成你想j尸?!”
有几人被吓破了胆,生怕衙门查到自己身上,忙不迭地先行跑了。
“切,没胆色的家伙!”
那头子啐道,往那横在路中央的“尸体”上吐了口痰。
“真是晦气!走了,就当没来过这里!”
他带着剩下的几人撤退了。
凶器就那么明晃晃地放置于地面上,血迹、切口皆完全温和,换谁来都认得,这人定是自杀!
天色大白,渡沙渐睁了眼——
四周仍是那小巷。
是没人去报官还是没人敢往这里过,竟让她以这么骇人的姿态在这巷中横尸了一夜?
呵,她可真是命大:红玉楼的大火没有烧着她,北岭的毒气没有毒死她,铁剑的利刃没有了结她……
在这方面,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那她还有什么好怨的?好好活着呗!
她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不顾脖颈上那伤口烧得生疼,径直离去了。
这世道本就是慕强恨弱的,她现在无疑又回到了弱者的身份,活该受此等屈辱。
她就是为了适应这心理上的落差而来的。
这么说来,如何不算彻底?
渡沙渐嘴角一咧,笑了。
放他娘的狗屁!适应个鬼,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适应的!
她眼底恨火烧得旺盛。
没有了灵力,可以,她接受!但她不接受永远以弱者的姿态生存下去。
这世间一定有什么不需要灵力就可以变强的方式,一定有!
她如是想着,脚上的步伐又更坚定了些。
漆黑的血迹落在她身后,星星点点。
又是一年开春。
诗云: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兰陵的春本应是暖的,可那风一吹来,却是刺骨的冰凉。
高轩楼阁、亭台巷陌,处处飘着各大仙门的旗帜,渡沙渐心知,今年的仙门大会将在华云山派举办。
这本已与她没有关系了,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上了山,作男修打扮。
她还从未参加过仙门大会呢。
若说从前仙门是她的执念,那如今,碎了的梦还算不算梦呢?
她不知自己为何而来,直觉告诉她,她想这么做。
应该是想师父了罢……
说来也是,明无寐下葬后,她还尚未亲自去给他扫过墓呢。
她此行的目的定是上灵养峰一趟罢!
可脚怎偏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竟上了华云峰,还入了比武场?
渡沙渐混在一众素衣弟子中间,低下头来,有意不让自己显眼。
她瞥向那位于北方向的主云台,华云扬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慈爱地望着入口处的方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恨生啊恨生……
渡沙渐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了一通,下定了复仇的决心。
周围涌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声,她心底一阵蔑笑——
“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