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甘棠再次醒来,就躺在了柔软的榻上。
身边坐了一名着青蓝色深衣的女子,以救命恩人自称,笑意盈盈地问她想不想复仇。
“我可以帮你。”那女子手指轻点,“但是有个条件,你今后必须唯我之命是从,替我效力。”
看着那女子的笑眼,甘棠本已麻木的恨意又密密麻麻地丛生了起来,想起自己的亲人、秦氏、那夭折腹中的胎儿,她的目光里尽是坚定——
“在所不辞。”
待天香和渡南舟回到营帐内,已是入暮时分。
渡南舟在附近的山上为她寻了草药,包扎过后,伤势总算是抑制住了。
看见遍地的尸体、白骨、血泥……一人一鸟当即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香本想要自责,可一想起事情的起因,也找不到什么自责的理由,只匆忙收拾了行囊,和鸟继续上路了。
少了一群拖油瓶的跟随,逃亡之路都顺利了许多。飞比跑快,渡南舟化了鸟形,一路升升降降,总算将天香带回了余靡。
在余靡,他们见到了然若。
得知林欹和南枝已分别带队一众大妖,前往蜀地、帝京支援,渡南舟欲跟去一同作战,可转头看向天香,生怕尘雪意的魔爪伸到西南来,于是只能作罢。
明空八年七月三十日,皇城守卫军和叛军僵持半月之久,已呈不支之势,幸而妖族援兵及时赶到,又撑了二十来日,总算等到了北上的保王大军。
西线战情大致如下:七月二十五日之前,巴蜀联军在峨眉山派的支援下,与晋、西戎联军分庭抗礼。
七月二十五日,叛军启用魔修,重创巴蜀联军。峨眉山派二弟子紫翠除魔无数,却不幸中了魔教奇毒“白烟”,最终死在了沙场上。战线逐渐南移。
七月二十八日,前华云山派灵犀峰峰主林欹率妖族奇兵,助力巴蜀联军,局势开始逆转。
帝京,宫内。
女帝正在抄写兵书。
“你现在在被我囚禁,难道没有什么想表示的?”尘雪意围着她骚动着,见那人不为所动,颇有些气恼。
“表示什么?”
女帝撂了笔,神色淡然地看她。
“别人被囚禁,一般都是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他们。我倒是挺想看你那么做的,但那是不可能的罢。”
姬明空取过砚台,研起墨来:“那你还想看我表示什么?”
尘雪意凑上前去:“你就不感到惊讶?我私养魔修,私联诸侯,怀揣叛心已久……你难道就不骂我一句狼子野心、背信弃义?”
“那样说了你反而会感到愉悦罢。”姬明空不动声色地将新墨放好,又拾起笔来,翻开新的一卷兵书。
“真是没劲!”尘雪意眉头一皱,伸手夺过姬明空手中的笔。
“我要造反,现在!快把皇位让给我!”
姬明空见誊抄不成,干脆地将物品都搁置在了案上,取下头上的冠冕,放在了尘雪意头上,随即转身上了榻。
“玉玺在寝宫后方的密室,你知道的,自己去拿就是。”
“姬霜纨!”尘雪意恨恨地跺脚,“你还记得你是个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吗?现在乱臣贼子就在你房中,她要对你上下其手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反抗?!”
姬明空转身面向她,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反抗有效吗?”
论体术,她确实在尘雪意之上,但对方可是当代的魔教之主,动根手指头就能将她一身武功悉数废去。起初产生这个推测时,姬明空先是不愿相信,后来从渡南舟那里得了证,她反倒是释然了。
事实证明,她并不会因为尘雪意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与她反目成仇,她深知自己的成功离不开尘雪意,后者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当和她体内的东西有关。
那东西主导着尘雪意的决策,危险至极,现在这个还会撒泼耍赖的尘雪意,倒是姬明空想见到的。
她屏蔽着自己的决断,地方的军报未送到她手上,她便装作不知,即使能推断出来魔修害大周百姓不浅,她也狠不下心来怪尘雪意,只是一昧地将罪孽强加到那东西头上。
她如何算得了明君,如何担得起这天下?
今日的时局,她早有预料,不过是旧患的残留。
她掌权多年,身居九五至尊之位,却依旧无法撼动男尊女卑的思想,被世人诟病不成正统。
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偏见,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
若是玉玺真这么管用,叛乱从一开始就无法成形。
就算尘雪意拿了玉玺,能调度的还是现在她手下的这批人马,皇城守卫军还是只听她姬明空的,各方势力该做什么都还是遵循着原始的动机,并不能改变任何局势。
尘雪意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她现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怨自己当了皇帝后没什么时间和她玩了吗?有够无聊的。但是放在尘雪意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姬明空如是想着,眼神淡淡地看着尘雪意,在后者看来像是挑衅。
来罢,反正我现在也闲得很!
尘雪意叉着腰哼了一声,戴着冠冕大步迈出了寝殿,还不忘了回头将门锁上。
她在闹什么脾气?
姬明空想不明白,遂作罢,下榻整理好仪容,又誊抄起兵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