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她比姬平大上个十几岁,穿一抹艳色的罗裙,眼角有一颗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她说她自丈夫死后,颇为寂寞,自某日酒馆一见,便仰慕姬平许久,只求春宵一度,聊表倾心。
姬平那时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自觉除了那点家产,自己身上再无他物可图。可是转念一想,女子依附男子乃是世间常情,这女人死了夫君,想另找一个寄托,也是情理之中。
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们,整日将喝花酒后狎了多少妓当做炫耀的谈资,姬平有些心痒,只是一直没付诸于行动,眼下正好是个机会。
也许姬平自己都没意识到,除了虚荣心作祟外,这女人的风情精准地踩中了他心底的恋母情结。他瞧不起自己的母亲,可每每想到她的弱小无力,身下就汹涌起滔天的血气,抚慰好久方能平息。
身为男子,阳气过剩,是正常现象。
他本不以为意,可一旦开荤,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女子显然是玩弄风月的好手,姬平成日与她厮混,欲xian欲死,飘飘然也忘乎天地。逐渐地,那女子开始向他索要些许财物,他也认为那是理所应当。
女子开口的金额愈来愈大,父母留下的家产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姬平虽日渐捉襟见肘,但男子的尊严不允许他拒绝自己女人的需求。
直到某日,女子不辞而别,姬平发疯似的寻找她。自尊心使他拒绝承认自己对那女子有情,坚信这只是对附属物失去控制的愤怒而已。
他散了不少钱财,终于得了消息:原来那女子并非寡妇,丈夫尚且健在,只是做生意破了产。所以她才在旁人的介绍之下,来骗姬平的钱,去还她丈夫的债。
现在债还清了,女子的丈夫摇身一变,又成了富商,这便带着妻子远走高飞,过他们的安生日子去了。
姬平又气又恼,简直快被恨意给逼疯了!他用尽最后的钱财,寻那夫妇二人而去。
再次见到他的情人,她却不再对他卖弄风情。他现在无权无钱无势,全身上下只有名里的“姬”字能上一点台面。
夫妇二人拿看垃圾的眼神蔑视他,他无法忍受,当场要和女子的丈夫决斗,却被一众家仆拦下,五花大绑了起来。
女子的丈夫倒是仁慈地给了他一个笑脸:“还得多亏了你,我才能东山再起。只是她给你用了这么久,有些脏了。”
“不过不妨事,洗干净了就好。”
他遣散了家仆,当着姬平的面和妻子交g起来。
雄性在世上最无法忍受的事情之一,便是别的雄性抢占了自己的位置,就像公狗撒尿标记地盘一般。若是自己的领域内出现了别的公狗,它们不拼个你死我活是誓不罢休的。
只是姬平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欢愉被他人占走。
他气得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已被人扔到了荒郊野岭。
他虽因父亲的缘故,一开始便没入族谱,但好歹是姬家的血脉,那夫妇二人再怎么无耻,也不敢要了他的性命,生怕被权贵追究。
姬平已然恨得麻木,心底反复数起女子的罪孽来,越想越痛、越羞耻。可是痛到了极点,就成了一种舒爽,缓解着他rou体的疲惫。
他依靠这舒爽的支撑,一路爬回了兰陵。
宅子里很空,能当的东西都当了。但姬平的内心却是满的,里边怀着滔天的恨。
活下去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要复仇,他要找回作为男子的尊严!
姬平一改往日的作风,开始发愤图强起来。
后来,姬恒志临死前回顾他这一生,想起年少时的红颜知己,心中感慨不已,派人去打听姬明志过得如何,才得知长子已死去多年,只为他留下一孙,自强不息,品性高洁。
姬恒志心生喜欢,觉得父母的过错不应由孩子来背负,他自己是如此,他的儿子也是如此。
既然他自己的过错已经无法挽回,不如临终前对这个孙子尽点关爱,也算是赎罪了。
姬平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认祖归宗。
得了权财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那夫妇二人的踪迹,打听多年,一直无果。
料他们应是闻见自己得势的风声,怕被报复,这才不得不变卖了家业流亡。
姬平如是想着,心里好受不少。
只要他一直得势,那夫妇二人便没一天好日子可过。既然如此,他更是要上进——
他要金钱、他要权势、他要成为这天下的共主!
这便是最伟大的复仇!
姬平自以为通透了。
只是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个女人依旧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一抹艳色依旧,只是戴着不同的脸——有她、有他母亲、有父亲画像里的祖母……
他在梦里的交欢中反复掐着那个女人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
可她是谁,姬平却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
他只竭力扼住手中的脆弱不放,不管柔顺下的骨节已悉数碎裂。
女人的尖叫已经平息,耳边只剩男人的怒吼逐渐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