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示意莺妃下去。后者恋恋不舍地松开那挽着华云筝胳膊的手,指尖不甘心地在那袖子的布料上划过,留下一道褶皱。
“如是说来,高将军当是已有心仪之人了?莫非是军中人士?”
山明的八卦之情显然已被挑起,凑近了想详细听来。
华云筝讪讪地笑着,不知如何应答。
山明神色蓦地又变得严肃起来。
“是在下的一厢情愿,故不敢说与殿下献丑,还请殿下海涵。”
华云筝匆忙之下,如是想了一套措辞,指望能应付过去。
山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体贴地拍拍她的背,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若是军中人士,那便好办许多。那位公子姓甚名谁,孤去替你做媒。”
华云筝不敢胡编,生怕他真的去查,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邱鸿的名字。
“邱……鸿?”山明踱着步子,似是想起了什么。
“真是个好名字啊。那位公子想必定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罢!”
华云筝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山明感叹道:“是了,叫这个名字,想必容貌定是出众的。”
他抻脖子看向沈延苏,吩咐道:“延苏啊,我们君子成人之美,此次高将军调任京口,是为国捐躯,怎能就此将他与心上人分离呢?和司马说一声,将那名叫邱鸿的军士也一并调去京口,作为高情将军的亲兵。”
沈延苏应下了。
及至出宫,看着华云筝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沈延苏无奈道:“殿下做派向来如此的,难为你受着了。”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为了不接受莺妃,竟能说出自己是那边的人这种话。”
沈延苏思忖着,“这也太聪明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沈府内装满了山明塞过来的美人。沈延苏每次回姑苏都会回府邸一趟,打个招呼意思一下,但从不留宿。
华云筝垂头丧气,“这殿下怎么比月老还爱给人牵红线啊!”
沈延苏眼底一凉,不作声。
华云筝见状,这才反应过来,山明此举不过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举动,一位妃子就是一枚眼线,将军权置于他自己的控制之下。
山明生性多疑,忽视了信任的重要性,也难怪沈延苏心寒了。
将华云筝送至姑苏城内官舍,沈延苏向她暂别。
他长叹口气,“如果我自己的府邸能住,就招待你来我府中落脚了,而不是屈居于这一丈见方的陋室。”
华云筝有些好奇:“沈将军不住自己府中,殿下莫非让你留宿宫中?”
沈延苏自嘲地笑笑,“殿下之平易近人,是有限量的,我何必腆着脸去讨嫌?”
“自然是去找愿意收留我的人。”
小桥流水畔,杨柳依依。
他轻拉了马缰绳,缓行而去。
临行前,山明的暗卫将邱鸿接到了姑苏。
邱鸿进殿时,山明正端详着一副画像——画中人正是秋鸿。
见他来了,山明将画像卷起,视线转向来人的脸庞。
那少年长着俊秀的容颜,五官和画中人有几分相似,质感却锋利上不少。
画像可能失真,人长大模样也会跟着变化,山明此刻笃信着邱鸿就是秋鸿,只是女扮男装换了个新身份生活。
“当年名震一时的少女花魁,在广陵某所青楼的大火后销声匿迹。坊间传闻你已经死了,我却以为不然。”
“因为没有证据。”
山明用画像拍打着掌心,“你果然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呢。挂着这张完美的脸蛋,就算换作男子的身份都不乏英雄豪杰为你倾倒。”
“秋鸿啊秋鸿,孤可真是后悔,当年没去广陵亲自见你一见。”
他俯下身,在邱鸿耳边轻声道:“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我要你做高情将军的随侍,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以飞鸽传信与我。”山明唤及春取来一只脚上系了红绳的信鸽,让邱鸿认得它的模样。
“信鸽不认人,我已在京口布下鸽巢。你且带着地图,到当地寻去,务必在每月朔望收信、寄信。”
“在高情发现你女子身份之前,你需要想方设法地诱惑他、套牢他,取得他的信任。”
“如果你听从我的命令,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金钱、地位,甚至安排你嫁给高情,成为将军夫人。”
山明话锋一转,眼底寒意毕露。
“可若是你敢有异心,你便是当年大火的罪魁祸首,按律当斩。这其中利弊,想必你是明白的。”
他语气肯定,不容邱鸿解释。
后者在心中冷笑。他懂山明的刚愎自负,此时他以这个身份存在,明面上只能对其言听计从,不如顺势而为。
“是,殿下。”
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丝不可察的轻蔑。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