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烟霏突然开始对她变得冷淡。可在空翠看来,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她不知烟霏被烟雨训话一事,只是不断自省,到底是哪里没做好惹她生气了?
开始,她还总是变着法子想讨烟霏开心,可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当时空翠是有些生气的。虽说烟霏平日里性子就有些敏感,可玻璃心碎了也好歹给个原因,让她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哄,而不是在瞎猜中内耗。
逐渐的,空翠的热情也淡下去了,只是时不时暗戳戳地试探烟霏,可都没得到回应,令她沮丧不已。
烟霏这边也不好受。她不是不想接住空翠的热情,相反,她对之十分渴望。
空翠就像是蒙蒙阴雨天中,偶然透过灰沉云层的那一抹暖阳,让她在湿寒的水雾中,触碰到一点温度。
可世俗还是将这一点温度给隔开了。
每当烟霏憋不住想要给予回应,冷不防对上烟雨那警告的眼神,话到嘴边也立即被她吞了回去,久而久之,她们关系也就淡了。
空翠不再事事都找她作陪,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不止空间上的。
可直到临死的时候,烟霏才想通。
早知有今日,她和空翠这两年的疏离算什么?
她们一起谈笑风生是两年,一言不发也是两年。人总是要死的,可死前的日子要如何支配,那是各人的选择。
而她的选择,是屈服于世俗的观念,让她们平白生分了如此多的光阴,怎么想,都不值。
烟霏后悔不已。
骨头碎裂之际,她扭头看向空翠,忍着疼痛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来。
两年不见。
空翠呆呆地望着她。
“空翠,来世,我们还做好朋友。”
不管你的父亲是官员还是乞丐,不管我们的身份和现实压力有多么的悬殊……
“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她咬完最后一个字,便断了气。
骨头碎作一摞粉末,混在血淋淋的肉泥里,白得渗人。
也不知另外一摊白骨是否听见了她的遗愿。
不管了,来世的事,来世再说。
华云筝一路磕磕绊绊地逃离,未确认方向,应是正南,也不知逃了多久,她开始灵力不支,并断断续续地感到钻心的疼痛。
她自知自己现下的打扮引人注目,魔修追上来后容易暴露踪迹,想起乾坤袖中还有和渡沙渐一起在巴地买的男装,自嘲地一笑,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换上了。
她眼是看不清的,只能循着人声往闹市走去,想打听打听自己身处何处了。
可没走几步,华云筝脑内一片煞白,失去了全部的意识,脚下一软,就这般倒在了大路的中央。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景象却是清明——灰蒙蒙的天花板、沉甸甸的草席,不规则的木格子窗糊着麻纸,虚晃晃的天光就这般透了进来。
这是,何处?
听见她醒来的动静,一名大娘,应是这屋子的主人,忙赶进来照料她。
“哎哟小伙子,你可算醒了!”
小伙子?
华云筝看向自己的装束,确是男子无疑。
“我,应是一名男子?”她痴痴地问着。
大娘一跺脚,走出门外,凑到那在院子里磨米面的老头耳边低语道:“你怎么捡回来个傻的?”
老头皱眉,驳斥道:“我本来好端端地去地里整田,他突然倒在路中间,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是吧?”
“这人来路不明你也敢捡?”大娘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这小伙子面善,还背着把剑,应是修仙的,仙门中人能坏到哪里去?”
大娘呸了一声,“那仙门第一大宗的掌门还是魔修呢,你怎么保证这人和魔修没关系?”
“算了,他也挺可怜的,明日我就给他送衙门里去,也烦不了你多长时间。”
大娘翻了个白眼,回到屋内,又换作一副亲和的嘴脸,问华云筝道:“小伙子,你有名字吗?家住何方呀?”
华云筝回忆着,一思考头就痛得欲裂。
见她不作声,大娘本就认定了这人是个傻的,也并不在意,只拿过她随身的佩剑。
“高情……真是好名字啊,想必你就叫高情罢!”
这大娘是个过自己日子的俗人,对仙门中事不怎么热心,只从乡里姐妹的嘴里能听到些只言片语,故并不知道高情是那仙门第一闺秀——华云筝的佩剑。
“高情……高情……”
华云筝只喃喃着,不明这二字是何意味。
大娘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放弃与她交流,摇摇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