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声很快就看完了他在书集上买来的那本《寻真文集》,但这本书并不完整,缺失了后半部分,而作者真正想说的话,想必就隐藏在缺失的那部分内容里。
《寻真文集》里说:“强无恒强,弱无恒弱;以强携弱,以弱辅强;强弱共生,乃为天道。”
解忧客栈的老板娘公孙忧连珍贵的白羽羽毛都能弄到,虽然公孙忧说这白羽的羽毛是一位蒙面姑娘在大街上散的,很多人都有,但莫无声觉得,这客栈老板娘公孙忧绝对不是寻常人,也许她那里会有完整的《寻真文集》。因此,莫无声找到了老板娘公孙忧,向她打听《寻真文集》的作者以及缺失的部分。
老板娘公孙忧讳莫如深地说:“在魔域,莫寻真这个名字虽算不上绝对的禁区,他的书也没有被全部禁止,但他本人得罪了魔尊,所以,还是不提为好。”
莫寻真?《寻真文集》的作者也姓莫!
莫无声见客栈老板娘不想说,就没有继续追问。但客栈里人来人往、卧虎藏龙,他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一些莫寻真的事。莫寻真出身于八级魔域寒水城,凭借着自己的不懈奋斗一路升至五级魔域平坦城,后来,他在平坦城参加了圣贤选拔,在比试中拔得头筹,得到魔尊赏识,拥有了三级魔域诸圣域的魔阶。这位诸圣域的圣贤博学多识,著作颇丰,一度风靡魔域,但最后,他不知因何得罪了魔尊,被魔尊驱逐出魔界,他和他的后代子孙,永世不得踏足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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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辛城城主失去了青羽之后,大发雷霆。今天,已安静多时的争鸣鼎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惹得他心烦意乱。他刚想吩咐手下通知青羽出去干活,这才意识到青羽和白羽已化成两道青烟飘走了。没用的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寻死觅活,真没出息!城主怒不可遏。
城主瞥了一眼争鸣鼎,双目微嗔,若有所思。他想起当年自己刚得到争鸣鼎时的喜悦,而现在,竟只剩下无休无止地折磨。
这争鸣鼎是前任离辛城城主花重金在魔域四处搜寻,好不容易才觅得的宝物。前任城主希望他治理的离辛城,人人皆可畅所欲言、针砭时弊,城中是一派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景象。因此,前任城主为了鞭策自己一定要广开言路、听谏纳谏,这才找到能够收集声音的争鸣鼎来督促自己。
但前任城主在得到争鸣鼎之后,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因得罪了魔尊而被罢免了。现任城主虽然继承了争鸣鼎,但他只用来监督离辛城百姓是否说了他的坏话。
骆微名四人聚在客厅,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离辛城城主除了有至宝争鸣鼎外,还豢养了不少珍贵的异兽,这里面不乏耳聪目明的凶兽,万一他找到能够代替青羽的凶兽,那么离辛城还会是一片缄默不言的凋敝景象。所以四人商议,在毁掉争鸣鼎的同时,把城主抓的那些凶兽全部都放回到临墟和无极大荒中去。
放归凶兽这件事,明心有十足的把握,她可以先用法器把所有凶兽全部收起来,再挑一只温驯会飞的凶兽带他们到临墟和无极大荒去,回来的时候,她可以找一只烈枭,来去都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棘手的是,高语阁守备森严,没有人能穿过层层防守上到阁楼的最高层,更遑论毁掉争鸣鼎。
“我有办法。”这时,骆微名说话了,“我的师父单无侠,曾自创了一门能够隐身的法术。”
骆微名这门隐身法术,和明心的转移阵法一样,并不是人人都适合练,人人都能练成,所以他没办法教给别人。就算能教,时间也来不及,因为他是足足修炼了一百年,才小有所成。因此这次,他必须一个人去毁争鸣鼎。
在骆微名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现任何危险的前提下,几人同意了他的计划。
骆微名在九底魔域拜了魔界第一侠客单无侠为师。多年来,单无侠忙着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带徒弟,因此从未收徒,直到他被关进九底魔域,才开始着急。其实,骆微名并非单无侠心中的最佳人选,但九底魔域里选择不多,已不够他挑三拣四、挑肥拣瘦了。单无侠对骆微名说,侠分小侠与大侠,小侠为友为邻,大侠为国为民,但他从不指望骆微名能做锄强扶弱的侠客,只要求他万不可用一身武艺恃强凌弱。骆微名也觉得自己不像大侠,因此他很少对外人说,自己是魔界第一侠客单无侠的唯一传人,免得给师父他老人家抹黑。
骆微名不仅继承了师父的一身武艺,还继承了师父的剑,但他师父的剑并非名剑,只是随意在街边铁匠铺买的普通铁剑。师父对他说,剑以人重剑亦重,而且他行侠仗义,一不为名,二不为利,自然无需计较身外之物,侠客的剑不过器物而已,能用就行了。骆微名的师父单无侠并非是挑战守界魔兽落败而被关进九底魔域的,恰恰相反,他的师父从寒水城一路升到平坦城,总共杀了三个守界魔兽,并且对自己的独门绝技毫不隐瞒,甚至将他打败魔兽的剑法绘成剑谱散播出去。平坦城城主早有意除掉单无侠,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单无侠就当街斩杀了一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恶霸。事情一出,平坦城城主刚好借题发挥,直接把单无侠关进了九底魔域。到了九底魔域之后,单无侠又开始钻研打败守界魔兽九婴的办法,而骆微名就是靠着师父留下的剑谱,加上“和光同尘”才逃出九底魔域的。单无侠创造的剑法和“和光同尘”的修炼方法已经在九底魔域流传下去了,但多年来,也就只有骆微名一个人成功逃了出来。单无侠说,他的功法并非什么人都能练,只有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才能修炼成功,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创造的剑法和法术为恶人所用,而莫无侠之所以决定收骆微名为徒,很大的原因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赤子之心。
由于单无侠对骆微名的期许不高,所以骆微名对自己的要求也不多,因此他从来没想过要做大侠。但骆微名始终牢记师父的教诲,在有余力之时,他一定会用师父教他的本事扶危济困,多行善举。毁掉争鸣鼎,还离辛城百姓一个安稳宁静的生活,他责无旁贷,哪怕会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单无侠临终之前,要求骆微名不准为他报仇,他说仇恨就像一把火,如果肆无忌惮地蔓延,终将烧成一片火海,不论是自己还是身边之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得不偿失。骆微名答应了师父。骆微名的师父单无侠最终化成了一滩血水,魔界第一侠客就此陨落。
“和光同尘”是莫无侠在九底魔域所创,本来是为了帮助困在那里的人逃生,但是驻守在山巅的守界魔兽九婴嗅觉听觉都极其敏锐,并非单靠视力行动,因此单无侠这招并未发挥作用。九底魔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剧毒无比的运日树果实,而这果实是世间最致命的鸩毒,单无侠在中毒之后,法力日渐衰弱,但他在一次运功之时,竟意外靠运日之毒催动了法力,不久之后,他创出了“和光同尘”。所以,要修炼“和光同尘”必须身中剧毒,而且这毒只能是世间最致命的鸩毒,也就是九底魔域里的运日之毒。骆微名其实想把“和光同尘”教给小酒鬼,让她做防身之用,但小酒鬼体质特殊,对毒素的抗性太强,就算他们互换了一半的血,她也毫无中毒迹象,因此,骆微名就没提过这件事。
以鸩毒运功,隐匿行迹,无我无别,与万物相融,所以师父单无侠把这门隐身的法术命名为“和光同尘”。但同时,师父也将“和光同尘”定为禁术,这种法术不仅耗损法力,摧残身体,由于靠鸩毒运功,超有不慎,轻则中毒,重则死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不过,骆微名身中剧毒多年,和鸩毒的关系早就从水火不容变成相伴相生了,而且他如今又身负小酒鬼的血,并不担心自己会出事,只要足够小心就行了。
但凡事有利有弊,他因为小酒鬼的血,身上的鸩毒已被完全压制,如今已无法使用“和光同尘”,所以,他要想动用这门禁术,必须要喝点鸩毒才行。
骆微名没和任何人提这件事,他一个人跑到药铺买了一小瓶鸩毒,药铺老板生怕他自尽或者拿去害人,一直在盘问他,最后,骆微名为了自证清白,只能伸手让老板替他把脉,他告诉老板,他买鸩毒是为了以毒攻毒,死马当活马医。药铺老板一把脉,额头顿时渗出冷汗,这种脉象他从来没见过,此人的确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所以老板相信了骆微名,卖给他一瓶店里最毒的鸩毒,并且再三提醒他注意用量。
骆微名握着鸩毒,内心五味杂陈,从前他被困在九底魔域时,为了活命不得不去吃剧毒的运日树果实,没想到他逃出来之后,还要喝鸩毒。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命吧。
黄昏时分,骆微名、莫无声和明心一同出发了。小酒鬼因为双目失明,无法参与这一次的行动,所以她一个人留在客栈。三人共同为小酒鬼设了一道只能出不能进的结界,保护她的安全。
骆微名在高语阁山脚下掏出装着鸩毒的瓶子,他用鸩毒催动禁术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小酒鬼。骆微名深吸一口气,将鸩毒一饮而尽,饮下鸩毒如同吞下火炭一般,灼烧感一路向下,猛烈燃烧,五脏六腑被付之一炬,剧痛在身体里乱窜,找不到出路。骆微名强忍着痛楚,借鸩毒之力发动了禁术,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时至深夜,已等候多时的小酒鬼竟在忽然间感受到了骆微名的气息,他应该就在附近。
但是房门并没有打开,也没有任何人进来。
“我回来了。”一瞬间,骆微名已出现在小酒鬼眼前。
骆微名刚一现身,就东摇西晃,幸好小酒鬼早有准备,及时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