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标志性的文官装束,翘头履,素衣袍,冠上三梁,冠下介幞,身后还跟着一二仆从,皆低眉顺眼,而她本人则一脸严肃的昂首挺胸:
“看什么看?没见过博士啊!乡野村妇!”
看着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圆头圆眼娃娃脸正在虚张声势,李闻溪:“……”
而这大学士不甘示弱瞪了她一眼,大摇大摆在院子里带着人马巡视起来,不时指指点点,李闻溪看得眉头紧皱,“你怎么来了?到底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大学士头一回,横眉立目:“哈?”
焦仲卿连忙轻咳一声,李闻溪这才如梦初醒忙低头告罪,可她内心却久久回不过神来,满脑子只有一个成语:沐猴而冠!
“你骂谁‘沐猴而冠’呢?!”这新上任的东观学者一个猛回头,怒视李闻溪。
李闻溪还不等说话,焦仲卿先愣了。李妹方才与她近在咫尺根本没说话啊!但还没来得及她帮忙求情,这新来的大学士就颐指气使吩咐人把李闻溪带她屋子里去,她要亲自审讯对方一番以正官威。
焦仲卿这下是真愣了。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咋三把火一下子全烧李闻溪一个人头上去了啊?
而且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李妹看着那么文雅沉稳一个人,为啥在被她耳提面命后居然还主动呛了那新来的大学士一句?
焦仲卿呆若木鸡,想了又想只得出两个字:怪哉。
……
“如何?何如?本祖师演技精湛否?”
屋子里,瑞脑金兽轻烟袅袅。木桌前,羡鱼一边往青精饭上浇酸鱼酱,边哼哼着摇头抖腿。
要仪态没仪态,要文化没仪态。李闻溪心想。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什么丈育现在都能随随便便冒名顶替做东观学者了。
“少在心里头骂我啊来福,刚才那是权宜之计,如果你这都计较那就真够小心眼儿了。”羡鱼边扒饭边含糊不清说。
“顺便提醒你一句,本祖师不仅仅是你现在的上司,还有窥心之术,你休要自以为是本祖师的独苗苗就能如此蹬鼻子上脸做大不敬之事哦。”
李闻溪听了只觉得无语更上一层楼。“废话少说。你将那东观学者弄到何处去了?”
“什么‘弄到何处去了’。我不就是吗?”羡鱼头也不抬,张口就来。
说什么胡话。李闻溪忍了又忍才堪堪忍住白她一眼的冲动。
单食青精饭,辅以清泉,称“辟谷餐霞”,这是哪怕野路子甚至没入门的修士凡是追求轻身延年的养生之道都能晓得的常识。
你个当形轻气轻的神仙的连吃青精饭都要配酸鱼酱,这种丈育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者?
骗骗人就得了别真把自己也骗了。
羡鱼啧了一声抬头,“来福啊来福,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怎么一别多日,你倒越活越回旋了?好吧也怪我,我早该跟你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少跟焦仲卿这种呆头鹅厮混在一处。”
李闻溪皱眉。
“我也不是想说你啊,可凡是看事总不能光看过程不看结果吧,那帮老老实实用服食法的都不见得成仙,可本祖师却已经得道飞升了。”
羡鱼发出了一阵自得的“呵呵呵”:“可见那些教条都是做给你和焦仲卿这类酸儒看的,到底有效与否还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