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茶肆重操旧业开始端茶送水,甚至被威逼利诱和假装暴病不起的羡鱼到神仙庙前招摇撞骗坑冤大头时,李闻溪有点羞耻,但也很平和。
认识了《孔雀东南飞》的主角焦仲卿时,李闻溪依然很平和。
焦仲卿个性温和,虽然还做了个令史,但从来都没什么架子。不上工时来了茶楼只温一碗酒,要两碟茴香豆,一碟给到处乱跑的小童子们,另一碟则自己就酒吃,顺便还教孩子们“茴”字的几种写法……
嗯,熟悉的剧本,熟悉的故事。羡鱼啧啧,“她是不是有个别名叫孔乙己?”
李闻溪头也不抬一手敲算盘一手啪的给了胡说八道的羡鱼一个脑瓜崩。人设略有相似又不代表就是同一人。
更何况,久而久之,因为焦仲卿总这么用茴香豆钓鱼,孩子们也不再吃了,还会走街串巷呼朋唤友,“见着了那个穿长衫温酒要茴香豆的一定要跑!要不然就栽了!”
别问,问就是为了一颗豆听学究唠叨一个时辰,太亏了。
李闻溪却觉得焦仲卿挺好的,除了啰嗦了一点儿,爱咬文嚼字了一点儿,没别的毛病,可文人嘛,文绉绉的也不算啥大毛病。
一来二去的,她俩就聊上了。
出乎意料,越聊越投机,从诗词歌赋一路聊到日月星辰,怎么聊怎么觉得对拍,焦仲卿和她一见如故甚至结为了异姓姊妹。
一拍脑门,还直接在她当差的地儿帮忙找了个活计给李闻溪,李闻溪大为感动。
第一天上任,她打好包袱卷,沐浴熏香拜神祈福,提前走到了岗位。
草木扶疏,庭院蒙蒙,焦仲卿小声嘱咐她,“今天可是个大日子,雒阳那边的东观遣来了一位新上任但赫赫有名的学者到访,据说她年纪轻轻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脾性跳脱。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李妹当心。”
李闻溪正色点头,心想,没在怕的。
跟羡鱼认识了不过三个月,她又是有了调用之前江湖救急的那些骗术的经验;
又是多了个孩子不得不解锁了个奶娃的成就;
又是见识了非一般的《白蛇传》甚至和被肌肉猛蛇纠缠了的许宣(已出家版)一起做了个直播……
甚至还被盗用身份,不得不接下了羡鱼扣的那顶“在座各位都是素材”的屎盆子。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都是焦仲卿闻所未闻的,更是普通人沾了一点边儿都容易直接一个破大防的,而她李闻溪早已经在这不间断的磨砺中变成了滚刀肉。
不就是个职位高得堪比现代顶尖学术平台从业人员的东观学者么?
她在现代高低也是个在全国C9高校做过……食堂打饭阿姨的!
换个时代又怎样?打工这件事,活了几百年打工就半辈子的李闻溪表示经验丰富,根本没在怕的!
然而当她按部就班行礼平身以后,一抬头,一瞬间,李闻溪如遭雷击,狠狠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