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啊。”他嗔笑着。
怎么会有人笑起来这么好看呢,十四总觉得他若是女子定要介绍给哥哥们做个嫂子。
“这,真是你种活的呀。”
“不然呢。”他偏着头,自信满满地等着夸赞。
十四望着眼前硕大的荔枝树,简直不敢相信,“你种树真这么厉害啊,怎么弄的教教我呗,我给小侄女种的杏梨到现在还没发芽,可愁死我了。”她眉心微低,略带愁容道。
“叫我声师父,我就教你。”他双手抱胸,目视前方,神色从容。
十四也是个厚脸皮的,马上就脱口而出,“师父,嘿嘿。”
“不如这样吧,我出一百金,你到我们家帮我种树如何。”十四又打起了小算盘,觉得只要肯花大价钱,他肯定心动。
他略带玩味的看着她,“噢?一百金?”
“对!”一百金可是足足够在郊外买套大宅子了。她认为这么诱人的出价,定然不会拒绝。
“再次重申,我可不是什么种树的,我不要你的钱。”他收起笑意,略带严肃道。
十四见这话以为行不通,没想到他下一句又补充着,
“不过要是我徒弟请我去,我还是可以移驾的。”
十四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收自己为徒,可好像细想来也不是什么坏处,况且他在萧忆晴的事上的确帮了自己一把,拜个师也不难,又不用花金子,是笔不错的“买卖”。
连声答应,又盈盈福身,“师父,受徒儿一礼。”
“这就对了嘛。”他轻言道。
两人在这一句又一句的搭话,倒是忽视了一旁的陆霜儿,十四赶紧向她介绍着,
“霜儿这是白珩。”
白珩听到这迟疑了一下,立马示意她漏掉了什么。
“噢噢,我的师父,白珩!”
随及他才满意的点点头,“你好。”
霜儿礼貌的回应着,而后将十四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你什么时候拜的师,我怎么不知情。”
她轻轻捂着嘴,“刚刚,就刚刚,以后再跟你细说。”
话音刚落她就拉着霜儿迫不及待,去捡荔枝。
十四用衣服兜着,霜儿则拿出荷包,捡到一半就看到顾蔚思气冲冲走过来,打落十四怀中的荔枝,“这是我刚打下来的!”
十四气不打一出来,反驳着,“这树是叶府的,大家都在摘捡,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我不管,你怀里的就是我刚打落的。”她叉着腰,语气好似寸步不让。
十四没再理会她,小声一句“无理取闹。”
要是从前,早就上前与她争吵,可不知为何,她自从来了临安,就变得谨小慎微了些,不想闹大,倒掉刚捡的荔枝,拉着霜儿径直走开。
留下顾蔚思在原地沾沾自喜,这可是她头一次在口舌之争上占据上风。
另一边人群稀疏,她注意到了一旁的李芳蕤,她正远远的站在树影下,神情有些落寞。
十四热情地上前与她打着招呼,擦了擦荔枝递上一颗,“李姑娘你尝一个。”
她明眸微动,束素芊芊一挥,朱唇轻启,
“多谢蓝姑娘,可惜我苦的太多,吃不得太甜之物。”
彼时十四还不懂她话里的深意,还一个劲的说,“不甜不甜,正好。”
霜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仔细询问着“李姑娘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她欲言又止,十四也发现了她的异常直接握住她的手,“有什么只管跟我们说。”
闻言,她轻叹一口气,“我要走了。”
“去哪?”
“我也不知道,昨日收到了家中书信,他们将我逐出府了,我以后就是自由身了,也算是一桩好事吧。”她掩盖了眼底的失落,勾起一抹微笑,努力不让她们担心。
“逐出府!凭什么啊,是不是叶侃!又找你麻烦了。”十四一下子恼了,就要去找叶家说法。
李芳蕤连忙拉着,娓娓道来,“我自五岁被李家收养,从小学习各项技艺,为的就是联姻和花朝会,如今姻亲没了,花朝会也没能得魁,没了利用价值,自然弃如敝履。”
十四和霜儿听到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可她却好似很豁达,
“其实李家还有很多与我一样的姑娘,没了我还会有别的养女去参加下一届的花朝会,我虽名义上养女,却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其实走了也好,我自由了。”
她抬起头看着荔枝树,不难看出泪光的痕迹,浑身却散发着超脱自然的遗世独立。
“那你有想过去哪吗?”十四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
“也许我会去周游各国吧,我很喜欢吴越,可这里不适合我,我应该去更宽广的天地。”
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顿时豁达又明朗起来。
临走时,十四心有愧疚,叫住了她,塞给她一个荷包,再三推搡让她收下。这还是上次苏白菡教她绣的第一个荷包,针脚很是粗糙,绣工很是蹩脚,但却饱含心意。
荷包里是方才许诺白珩的一百金,这是她攒了许久的一笔钱,她想着天地广阔,若无钱,却是寸步难行,也算是给了她自由的资本。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十四喃喃自语,
“一粒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若是杨贵妃看到这么大一株荔枝树,怕是要连夜扛回长安了。”
霜儿被她这冷不丁的话语逗笑了,“你又说些荤话了。”
没想到十四突然正经起来,沉重一问:
“霜儿,你知道什么是甜吗?”
霜儿微微一怔,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目光也看向纷闹的人群,迟疑了一会儿,道: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