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在暖昧的光线下显得迷离而深邃,正侧耳倾听着右边那位卷发女士的低语,喉结轻轻滚动。他的头发打理过,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垂在额前,反而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颓靡美感。
沈安听到海哥的话后,收回搭在另一位女士肩上的胳膊,从容地站起身。他拿起那瓶金光夺目的黑桃A,开酒器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如同玩具,“砰”的一声轻响,开酒、醒酒、斟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熟练与优雅。
他端着那第一杯金色液体,绕过宽大的茶几,走到了杨姐所坐的沙发一侧,半蹲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被迫屈折,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看向端坐的杨姐。墨蓝色的丝绸衬衫因这个姿势而绷紧,清晰地勾勒出肩胛与背肌流畅而蕴含着力量的线条,V领因此敞得更开,那段冷白色的脖颈、凸起的喉结、锁骨的凹陷,在暖黄迷离的灯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细腻的釉色,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带着献祭与诱惑意味的邀请。
他将酒杯稳稳举到杨姐手边,却并未急切地放入她等待的掌心。他的目光从杯中摇曳的金色液体上移开,缓缓抬起,直直地望进杨姐那双带着了然与玩味笑意的眼睛里。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他温热的、带着一丝酒意的气息,仿佛能拂动对方耳畔精心打理过的卷发。
他压低了声音,那把原本就磁性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被收束成一种仅限两人、却又恰好能让这死寂包间里所有人都隐约捕捉到的私密耳语:
“杨姐,这酒太年轻,太张扬……”
他顿了顿,长而密的眼睫垂下,复又掀起,里面晃动着包厢顶灯细碎的光芒,以及一丝近乎坦率的无助。
“……就像我一样。”
声音更轻,却像一颗裹着丝绒的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心照不宣的涟漪。
“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即——
“哎——呀!” 那位一直饶有兴致旁观的卷发姐姐率先惊呼出声,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惊吓,而是饱含着惊艳、兴奋以及一种被彻底取悦了的快意,“小安!你这张嘴啊……真是淬了蜜,要人命了!”
杨姐没有立刻说话。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细纹弯起愉悦的弧度,那是一种目睹心仪猎物自愿步入精致陷阱、充满绝对掌控感的愉悦。她缓缓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只近在咫尺的酒杯,而是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沈安握着杯脚的手背,目光却依然锁着他的眼睛:“合,怎么会不合?”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细细品尝和把玩的意味,“年轻张扬……才有打磨的乐趣,才有意想不到的滋味,不是吗?” 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沿着他清晰的手骨线条滑过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
杨姐旁边的另一位女士也掩口低笑起来,眼神在沈安半蹲的身影上逡巡:“海子,你们这儿,真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精啊。”
海哥脸上早已笑开了花,褶子里都堆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连连躬身应和:“是是是,全靠各位姐姐们不嫌弃,愿意给机会!是他的造化,也是我们店的福分!姐姐们开心最重要!”
林棠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被速冻的雕像。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被瞬间冰封。
所有声音在她耳中都变成了尖锐的盲音,所有光影在她眼里都扭曲成了怪诞的色块。
她的脑海里,像有一台失控的放映机,疯狂倒带、快进、定格。把过去几个月和沈安之间那些有限的、却曾被她暗自反复咀嚼的片段拿出来,放在眼前这无比清晰的画面旁边比对。
一遍,又一遍。
怎么也拼凑不起来,怎么也理不清楚事情,怎么会朝着这个方向走?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嘴,厚重的口罩下,脸色早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笔直挺立的身型忍不住地晃了一下。
虽然她极力克制,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引起了海哥的注意。
海哥脸上笑容未变,甚至没有完全转头,只是用眼风向林棠投来一瞥,嘴上淡淡道:“ 小姜,你先去忙其他的,这儿没你的事情了。”
而沈安,自始至终,从他起身、开酒、蹲下、献媚到此刻,他的目光都未曾偏离过杨姐的脸,应该是没有认出自己。
她再也无法在这个空气粘稠、弥漫着香水、雪茄和无形交易气息的房间里多待一秒钟。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本能,她对着虚空的方向匆匆弯了一下腰,然后一把抓住身旁冰冷的金属推车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转身,几乎是夺门而出。
到底……是从哪一个环节开始,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