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灯光正好落在沈安脸上。
他穿着灰色外套,神色平静,像是路过,却又像早已在等待。
Kevin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你谁?”
沈安像是没看到他,视线稳稳落在林棠身上:“走吧。”
林棠看着沈安,胸口一阵发紧,心跳也乱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爸妈不担心你上学期间去哪里了吗?”她盯着沈安,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怒气。
沈安满不在意的语气轻声说:“我只是要确定你不会因为我的事而出事。”
林棠愣住。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击中,冷冷的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好得很呢。你可以走了。”
沈安仍没动,只是把眼皮一抬对着Kevin,那一眼冷得让人不安。
“误会误会,年轻人别冲动。” Kevin举起手,笑容有些发僵。
沈安不接话,径直伸手按住桌上的相机,拇指一扣,将sim卡平稳推出,抬掌摊开:
“等我删完她的照片,我一定给你寄回来。名片。”
语气不重,却让人很难拒绝。
Kevin 讪讪的摸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张嘴辩解点什么却还是没说,径直走向结账台。
林棠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鼻头也酸了,拎起箱子就大步往外走,走得很急。
沈安没追,只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外面的风更冷了,街道两旁挂满圣诞装饰,红绿的小灯一排排亮着,落在她脚下的积水里,随着她心事满满的步伐,连成一条碎掉的河。
“你月考不考了?”她没回头,语气还带刺。
“你呢?”沈安的步子很稳。
“她考了也就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用第三人称把自己推远,推的越远越好,因为呼吸急促,她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开。
“他也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他们的对话短得像两句无意义的对白,却在空气里“噌”地拉出了温度,灼痛了林棠的心。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红着眼睛:“她跟他什么时候一样过?又怎么可能一样?老周不会对她有期待,没有任何老师会对她有期待!她的成绩好坏又不会影响任何老师的奖金,更不会直接关系到学校的名气。“
说着说着,那些被压在骨子里的委屈、愤怒、羞耻和疲惫全涌出来:“你以为你在演电影吗?请你沈安吃一顿不值钱的馄饨,就能让你搭火车跨省来看她?”
“她跟你很熟吗?她的事情跟你沈安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觉得自己很帅气是不是?从天而降拯救一个被骚扰的蠢女生?”
她的声音在街上炸开,连行人都回头。
沈安站着没动,目光平静到近乎冷漠。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她没事!”她重重的丢下手上的行李,抬手推他,力道又轻又乱,“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更不需要任何人来关心她!离她远、一、点、好、吗?”
沈安没有闪躲,任由她的力道胡乱的画在自己身上。
而后忽然伸出手,一把把她抱住。
那动作几乎是本能的,不是温柔,更像是一种钳制,在她的情绪更加失控之前。
她因为今天穿着粗跟皮靴,下巴可以刚好抵在沈安的肩头。
沈安的衣服布料上有淡淡的手工肥皂味,下颌线紧绷,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忍住什么。
“够了。”他低声说。
声音极轻,但比吼还有力。
林棠愣了几秒,委屈的眼泪一瞬间止住。
胸腔里的那团乱火还在烧,喉咙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却始终没落下。
风吹过来,带着冷气,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人行道的灯一盏盏亮起,照着他们的影子,被风拉得长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抽噎渐渐平了。沈安才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气息有一瞬的乱,很快又归于平稳,蹲下低头捡起散落了一地的化妆品和几件衣服。
林棠这才注意到,跟随自己征战沙场多年的行李箱终于不堪重负坏掉了。
“对...对不起。” 林棠哑着嗓子。
沈安抬起头看她,这是她第二次以俯视的角度看向沈安。
“林棠,你不需要对此,或对我感到抱歉。”
“你做你当下认为合适的举动,我做我认为合乎情理的事情。都没有错。”
“箱子...怎么办?” 大概是沈安的眼神太过于诚恳,林棠非常的不适,她也蹲下身来试图把鸡零狗碎胡乱的卷起来,尤其是自己那套旧烂着洞的睡衣。
沈安把大部分化妆品和工具塞进自己的随身背包里,又从侧袋抽出几个袋子,“先凑活下吧,我们等下去买个新的行李箱就要赶紧走了。”
“去哪儿?”她肿着眼睛,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睡衣。
“隔壁的L市。” 他顿了顿,“今晚有烟火。”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听懂。
沈安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了。”
他没解释更多。
林棠本该拒绝,可“烟火”两个字卡在舌尖,忽然把她拉回到很久以前—老家的屋顶上,冬天的夜,手冻得发疼,爸爸往她掌心里哈气,妈妈把围巾绕了两圈,外公外婆在楼下喊她下来吃饺子,小白狗在脚边绕来绕去。天上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火,她抬着头,一直看,一直看...
所以她只犹豫了一下,脚步就跟上了。
出租车的速度很快,灯光像水一样向后流。
司机换了电台,男声压着低噪钻出来:
“离开你以后,并没有更自由”
“一幕锥心的结局,像呼吸般无法停息。”
“你我的过去,被顺时针的忘记”
“信誓旦旦给了承诺,却被时间扑了空”
“只是放手会比较好过...”
沈安坐在右侧,侧着头,右手抵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黑暗。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收紧。
困意袭来,林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等他们到L市时,夜色彻底铺开。
下车的一瞬,寒气直直撞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