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伤口在汉斯和玛尔塔的精心照料下稳定愈合,虽然离康复尚远,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意识也完全清醒。山间诊所的日子在压抑的平静中又过去了一天。
Kruger的日内瓦之行计划也已大致成型,路线、伪装身份、备用方案都已敲定。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Aisha 的安排。将她留在诊所与亚瑟一起,看似安全,但万一摩萨德或“生命之树”的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亚瑟重伤未愈,玛尔塔和汉斯年事已高,后果不堪设想。将她独自安置在其他安全点,同样面临信任和风险问题。
最终,在亚瑟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你需要个‘逼你整容的女朋友’打掩护”的提议下,这个念头便在Kruger脑中逐渐明晰。虽然冒险,但或许是眼下最优解。
傍晚,餐后,Aisha正帮着玛尔塔收拾餐具。Kruger走到厨房门口,对Aisha 示意:“过来一下。”
Aisha 擦干手,有些疑惑地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门口。
Kruger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我准备去一趟日内瓦。时间定在后天清早。”
Aisha 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这次不是直接上战场,”Kruger 继续道,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审视着她的反应,“我的目标是‘生命之树’总部,和它斜对面的一家整形诊所。但摩萨德的人还在找你,这是确定的。而那个整形诊所会不会和‘生命之树’有关系,现在一无所知。这次去,能查到什么,会不会有埋伏,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所以,我现在问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他没有命令,而是给出了选择。这在他而言是极少有的。
Aisha愣住了,显然没料到Kruger会征求她的意见,更没想到会邀请她同行。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危险是显而易见的,摩萨德的追捕、神秘的诊所、深不可测的“生命之树”……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但很快,她眼中的犹豫被一种混合着坚决和敏锐的光芒取代。她想起了昨天Kruger和亚瑟的谈话内容,终于明白了当时他们对话里的意思。她没有直接回答去或不去,而是微微歪头,看着Kruger,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和分析性:“你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不是吗?亚瑟说的那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点……但确实是最合理的。一个战士,因为女朋友的坚持,去找顶级专家修复战伤疤痕。”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整容医生,无论他跟‘生命之树’有没有关联,只要他看到你,一个满身硝烟味、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男人,独自出现在他那种高端隐秘的诊所,大概率会探究你的背景和真实目的。但如果……”她指了指自己,“我跟你一起去,以‘女朋友’的身份在场,情况或许就不同了。我的存在,会让这个借口显得更真实、更……生活化,能对于你的进出多少起点掩护作用。”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记者的本能:“而且,我是记者。如果……如果需要套话,或者自然地询问一些关于诊所、关于瑞士医疗、甚至关于对面那栋漂亮大楼的‘闲话’,我比你更擅长让对话显得随意、不刻意。毕竟,好奇是记者的天性。他既然是开诊所的,总不会拒绝有招揽潜在客户的机会的闲聊吧?说不定还能为他的诊所写个专题报道呢?”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Kruger,等待他的反应。她的分析条理清晰,不仅接受了自己作为“掩护”的角色,还进一步挖掘了自己作为“记者”身份可能带来的附加价值。
Kruger 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发现自己再次低估了这个看似冲动、时常陷入险境的姑娘。他能看出她想帮忙的心思,而且她并没直接说,只是展现出她原本的应变能力、对细节的洞察力以及利用自身特质快速整合资源的能力,这些远超他预料中的回答。
这姑娘,那点执拗的傻气,看来是全放在忧国忧民上了。他心里默然道,真到了关键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几秒钟的沉默后,Kruger 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分析。“准备一下。轻便行李,明天去镇上买点适合城市活动的衣服,看起来像样点,但别太招摇。”他随意掏出一卷纸币给她,言简意赅地吩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命令式,“后天凌晨五点,出发。”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走廊。
Aisha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脏还在因为刚刚的对话和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而剧烈跳动。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使命感、一丝被需要的认同感、以及即将主动出击的兴奋感,渐渐压过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是被动卷入的猎物,而是成为了猎手身边,一个主动的、带着明确任务的同行者。
告别了汉斯医生、玛尔塔和躺在床上仍不忘挤眉弄眼的亚瑟,Kruger和Aisha在凌晨离开了山间诊所。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山间的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最早的这班区域性列车几乎空无一人,老旧的车厢在轨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催眠般的“哐当”声。Kruger 和Aisha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他坐在外侧。两人都换上了更符合旅行者身份的普通便装,Kruger 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和休闲裤,Aisha 则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乍一看,像是一对早起赶路、略带倦意的普通情侣。
列车穿过静谧的森林和点缀着零星农舍的田野,窗外的景色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宁静。但车厢内的两人,神经却并未完全放松。Kruger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感官全开,注意着车厢内外的任何细微动静。Aisha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背包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