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在台下张大了嘴,雪茄差点掉在地上,眼里写满了震惊,随即又变成了狂喜——他又押对了!但很快,那狂喜又变成了更深的忌惮。他看着Kruger 径直走向更衣室的背影,喃喃道:“妈的……这小子……在不见光的地方,到底把自己磨成了什么……”
擂台上的灯光依旧惨白,映照着昏迷的巨汉和地面上那滩渐渐扩大的阴影。而Kruger 已经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的杀意,和拳台上瞬间终结的战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有些伤痕,永远无法在规则内愈合;有些怒火,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短暂地、暴烈地倾泻。
天色将明未明,工业区被一层灰蓝色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薄雾笼罩。
Kruger从充斥着汗臭、血腥和狂热嘶吼的地下世界走出来,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稍稍压下了胸腔里那股暴戾宣泄后的空虚与疲惫。手背上传来的细微刺痛感,大概是击中尤里下巴时被对方牙齿硌伤的,以及绷带下发热的关节,是昨夜唯一的实感。
他下意识地走向那栋红砖楼,脚步在看清三楼的窗户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光线透出,与他离开时无异。他心底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的预料:那女人肯定早就跑了。聪明人都会跑。换做是他,也会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柏林凌晨的雾气里,越远越好。
可当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绿铁门,走上三楼,一种属于猎食者的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门内,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不是沉睡的绵长,而是清醒的、带着警惕和紧张的微弱气息。
她没走。
这个认知让Kruger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股说不清是烦躁、诧异还是其他什么情绪的暗流掠过心头。他站在原地,在昏暗的楼道里沉默了几秒,眼睛里情绪晦暗不明。
最终,他鬼使神差地转身,下了楼,朝着街角那间凌晨四点就亮起灯、门口堆着空啤酒箱的老旧杂货店走去。
店里灯光惨白,货架稀疏,弥漫着隔夜咖啡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秃顶的店主睡眼惺忪地靠在柜台后。Kruger要了两杯滚烫的、用最厚实的纸杯装着的黑咖啡,一袋硬得像砖头、能当武器用的全麦面包。结账时,他的目光扫过冷藏柜里所剩无几的商品,犹豫了一瞬,又伸手拿了一小盒临期的牛奶,和一根油脂凝固发白、但大概是店里能买到的最像样的香肠。
他拎着这袋寒酸的食物回到楼下,再次站在那扇门前。这次,他没有丝毫停顿,利落地弄开了门。
房间里比他离开时……干净了一些。
角落里堆积的垃圾不见了,那张破木桌的表面被胡乱擦拭过,留下湿漉漉的水痕,灰尘被扫到一边,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不再是垃圾堆。
Aisha 蜷缩在床铺远离门口的一角,用唯一的脏兮兮的薄毯把自己裹紧,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红肿,瞳孔里充满了戒备。
看到是他,她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身体绷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握在毯子下的拳头松了又紧,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忍住。
Kruger 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装满食物的塑料袋扔在刚刚被擦拭过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咖啡杯里滚烫的液体溅出几滴,在木头纹理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最后落回Aisha 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漠。“打扫卫生?”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打算在这儿长住?”
Aisha 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声音带着不确定:“……只是……看不下去。”
Kruger 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拖过那把歪腿椅子坐下,拿起一杯咖啡,撕开杯盖,灼热的蒸汽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了部分寒意。
“过来吃。”他言简意赅地命令,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食物,然后不再看她,转头望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工业区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冰冷、坚硬。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吸声,咖啡的香气,以及一种微妙而脆弱的、暂时休战的气氛,在晨光与尘埃中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