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南岛,库克山脉(Southern Alps)深处。尽管北半球正值盛夏,这里的山风却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碎石跑道上的尘土。一座隐蔽的、几乎与周围灰褐色山岩融为一体的简易机场,如同巨兽蛰伏在峡谷之中。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垂直起降运输机刚刚滑入停机坪,引擎的轰鸣声尚未完全停歇。跑道旁,几辆深绿色的越野车旁,站着几个身影。
Keegan 穿着防寒夹克,领口竖起,遮挡着部分面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Elaine 站在他身侧,裹紧了外套,乌木色的头发在寒风中微扬,她的存在为这片荒凉之地增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柔色。Hesh和Logan兄弟俩站在不远处。
Kruger 驾驶着一辆满是泥泞的旧越野车,沿着颠簸的山路驶来,精准地停在机库的阴影处。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冰冷的山风瞬间灌满他的外套。他拉低了帽檐,绿色的眼睛如同两潭冻湖,快速扫过现场。
运输机的舱门也已打开。Ghost 那标志性的骷髅面罩一如既往地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护着Roxy 走下舷梯的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Roxy 穿着合身的战术裤和保暖夹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而坚定,她紧跟在Ghost身侧,脚步稳健。大个子Konig和圆滑的Soap慢了几步跟在后面。
居然能安然无恙地从“新方舟”撤离,而且没有惊动Makarov,还没有受伤…… Kruger 的目光在Roxy 和Ghost 之间短暂停留,心里冷哼一声。
这背后Ghost 付出了多少,经历了怎样的周折,他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出来。能让Makarov 那样的老狐狸毫无察觉,绝不仅仅是运气好。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Keegan 和Elaine 身上,又瞥了一眼刚刚站稳、彼此间气息交融的Ghost 和Roxy。两对战地情侣,在这荒山野岭的秘密据点,硬是营造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带着某种羁绊的氛围。
Kruger 扯了扯嘴角,脸上那道疤在冷风中显得更加僵硬。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朝他们走去,开口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他惯有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啧。” 他发出一个清晰的、充满嫌弃的音节,眼神从Keegan 和Elaine 身上,慢悠悠地扫到Ghost 和Roxy 那边,他的眼前浮现出几十小时前离开的那个身影,内心有些不爽:“现在的幽灵小队,真是……充满了腻歪的、酸臭的恋爱气味。令人牙疼。”
所有人瞬间转头,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其他人都没说话,倒是Keegan一反常态地回怼了一句:“现在倒是飘来点铜臭味了。”
在Price的遥控指挥下,车队没有在机场过多停留,而是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继续向山脉深处行驶了约一小时,最终驶入一个被天然岩层和伪装网巧妙遮蔽的洞口。洞口内部豁然开朗,是一个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深藏于山腹中的秘密基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电子设备和岩石的冰冷气息。
基地内部空间不算宽敞,通道纵横,功能区划分明确但紧凑。在简短的作战简报室集合后,一个原驻地的负责后勤的队员开始分配临时宿舍。由于基地规模有限,宿舍大多是双人间。
“Kruger,”后勤队员看着名单,头也没抬,“你和K??nig 一间。房间号C6,走廊尽头左手边。”
Kruger正靠在墙边,闻言眉梢挑了一下。他慢悠悠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Keegan。Keegan 正低头和Elaine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对这个分配毫不知情。
但Kruger 心里冷笑一声——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Keegan故意安排的。
报复。
为了在南美山谷里,他暴怒之下差点失手掐死Elaine那件事。虽然当时他原本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怎么说错在自己。虽然后面两边也互救了几次,但在Keegan那里这笔账显然还没摆平。现在,把他和K??nig 塞进一个房间?真是个好主意。
K??nig,那个奥地利巨人,平时沉默得像块石头,但力量和近身格斗能力在幽灵小队里数一数二。更重要的是,Kruger 清晰地记得,在Dilim群岛那场逃亡时,自己重伤昏迷前,出于本能的反击和警告,曾把匕首死死架在试图靠近的K??nig的脖子上,几乎划破了他的皮肤。虽然当时是为了自保,但这种羞辱和威胁,令谁也不会轻易忘记。K??nig表面上从不表露情绪,但谁能保证这个闷葫芦心里没憋着火?说不定哪天晚上睡着觉,就会被这个沉默的巨人用枕头闷死,或者拧断脖子。
Kruger扯了扯嘴角,脸上那道已经有些变淡的疤扭动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他拎起自己那个轻便的行李袋,冲着Keegan的方向,用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到的声音,懒洋洋地说了句:“行啊。双人间,挺好,热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C6房间的方向走去。经过K??nig身边时,他能感觉到那具高大身躯散发出的、如同山岩般沉静却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推开C6房间的铁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简单的行军床,一个共用的上下两层的金属柜,灯光冷白。他把行李袋扔到靠门的那张床上,开始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这是他的习惯。
是不是Keegan的报复,不重要。K??nig 会不会半夜动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带着他的目的和筹码。在干掉Makarov这个共同目标达成之前,这些陈年旧怨和小算计,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背景噪音。他只需要保持警惕,就像一直以来那样。至于睡觉?逃亡之后,他就没几次真正睡着过。
深夜,地下基地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K??nig早已在对面床上陷入沉睡,呼吸平稳悠长,像一头休憩的熊,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行军床。
Kruger 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Keegan为Elaine 拢紧衣领时短暂停留的手指,Ghost沉默却坚定地护在Roxy 身侧的影子。这些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枪林弹雨中淬炼出的、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绝对信任,以及信任之外,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人间的温存。
他心里泛起一种久远的、复杂的情绪。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像是有细小的沙砾在心脏上摩擦。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和尖刺将自己包裹,并坚信这才是生存之道。可为什么看到那些“腻歪”的场景,胸口会有些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