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简单的认知,像生锈的钝刀,在她的大脑里一遍遍机械地刮擦,却无法拼凑出任何连贯的意义,也无法激起除了冰冷麻木和生理性痛苦之外的任何情绪。悲伤?愤怒?还是更深邃的、对自身成为“上钩之鱼”的恐惧?都搅和在一起,成了一团混沌的、无法解析的剧痛。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身体,像一尊突然被切断提线的木偶。周围医生和队长的呼喊、亚叶与舒宁奔向狙击手方向的脚步声、扎拉和枕月快速部署防御的指令……所有这些声音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遥远的噪音。
视线无法从卡洛琳身上移开。那曾经盛满温柔与复杂情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额角的伤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些什么。
希望燃起又瞬间被掐灭的落差,远比持续不断的绝望更能摧毁人的防线。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以为能救下她,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以为……自己至少能保护住这份复杂却真实的“喜爱”。
现实用最冷酷、最血腥的方式,碾碎了这虚妄的庆幸。
“缪雪,保持镇定。”沙砾队长出手扶住了缪雪的肩膀,并没有出力摇晃她。
“缪雪小姐!缪雪小姐!请看着我!”
缪雪的瞳孔微微转动,对上了医生焦急的脸。她想说“我没事”,想扯出一个“我能战斗”的表情,但嘴唇只是颤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辨认不出的、介于哽咽与窒息之间的气音。
思考的能力,正如同她指尖的温度一样,迅速流失。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对持续刺激的痛苦反应,以及一片冰冷的、名为“失去”的虚无。
“你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不如让我来?”
又有陌生的女人声音响起,忽远忽近,伴随着耳鸣声。
“什么?不,不行。”
缪雪握住了医生的手,他回握住,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起来;亚叶过来轻轻抱了下缪雪,摸摸她的头。
缪雪深呼吸,怒目看向远方,然后向几个同伴坚定地点点头。
“那个地方,是神宫家二人一直待的地方!我和亚叶前辈被传送的时候,他们好像没有被传送。”舒宁凭着记忆带路。
“是啊,我那时早就醒了,我就感觉他们看大家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那个女人,现在想想,她给她弟做的应急处理,完全是军医级别的,那女人绝对不简单。”
味增也表示赞同地嗷了几声。
“在找我?可是,你们好像已经没法复活了,呵呵呵!”
神宫响子出现在小队身后的屋顶,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嘲讽意味。
扎拉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在接触她面门前的一瞬间被传送走,然后打向了亚叶。队长抬手一剑,挡下子弹。
“那么,玩的还开心吗?嗯?你们好像很生气啊?猜到我是谁了吧。”
没人回答她,也没人敢贸然攻击她。
“应月生莲。你觉得光速是不是比她的速度要快?”缪雪在心里问。
“当然了,要杀她?”
“赞同。她肯定口风很紧,而且威胁很大。”医生加入了聊天。
“……啊,有人已经怒不可遏了呢。”那女人消失了,似乎还看向了缪雪的位置。
“她会读心吗?”
“难说,也可能是通过察言观色的方式。”
“神宫盛呢?”枕月完全是全身贯注的样子,笑意全无,身上散发着莫名的寒意。
众人一惊,对啊,弟弟呢?
“太刻意了。”枕月淡淡地说。
神宫响子缓缓抬起一只手,缪雪给队长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用死光,队长竖起小指,回了个“可以”的手势。
“弟弟在舞台上空,灯牌处。”生息用只有小队能听到的声音说。
神宫响子抬起的手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个手势,缪雪的剑尖已凝聚起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色光芒。
没有咒文,没有蓄力的征兆,只是最为纯洁的白色,如同葬礼上飘落的白绫,发射出的一瞬间便是永恒,那就是“死光”。
“嗡——”
死光以绝对笔直的轨迹,无声地掠过空间,瞬间洞穿了神宫响子的眉心。她脸上嘲讽的笑容甚至来不及转换,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从屋顶边缘栽倒,“噗通”一声摔在下方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埃。
“解决了?”亚叶紧握双刀,有些不敢置信。
“太轻易了。”枕月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松懈。
“警戒周围!医生,看好那弟弟的位置!”队长举剑挡在自己身前,一边防御着一边确认他没有改变位置。
就在这时,舞台上方灯牌处,一直静静蜷缩在那里的神宫盛,像是终于从姐姐“死亡”的震惊中回过神,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叫,顾不上半分体面,手脚并用地沿着灯牌后的维修窄道向平台阴影处仓皇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