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的大型商超里人声鼎沸,促销广播的声音混着来往人群的脚步声,在挑高的穹顶下撞出嗡嗡的回响。霍烬翎到的时候,赛场外围的围栏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理了理熨帖的黑色制服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原本绣着和林承羽的戒指同款式的桔梗纹,洗得久了,线脚已经有些模糊。
徐安庆拎着装满调酒器具的箱子,刚放下就忍不住吐槽:“这地方也太挤了,早知道该提前半小时来占位置。”李昊凑过来,手肘撞了撞霍烬翎的胳膊,咧嘴笑:“霍哥,待会儿比赛要是拿了冠军,可得请我们吃街口那家海鲜火锅,我瞅着菜单好久了。”霍烬翎嗯了一声,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他抬眼扫过赛场中央锃亮的操作台,上面摆着一排排标签整齐的基酒,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下来,在瓶身上晃出细碎的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选手们都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徐安庆看出他状态不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别紧张,你练了那么久,那杯《念想》的配方都快刻在骨子里了,稳赢。”李昊也跟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那些评委眼光再挑,也挑不出你手艺的毛病。再说了,就算拿不到第一,你这张脸往台上一站,也能圈一波粉。”
霍烬翎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出了一层薄汗。他低头抿了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额角的青筋轻轻跳着,平日里沉稳的眉眼此刻微微蹙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以前林承羽总爱握着他的手,把他蜷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笑着说“别抠,掌心都要抠红了”。
赛场的广播响起来,轮到选手上场。霍烬翎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往台上走。他身形挺拔,黑色制服衬得肩背线条利落,眉眼深邃,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在一群穿着各色比赛服的选手中格外显眼。路过观众席的时候,有几个小姑娘忍不住小声惊呼,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照,他却没心思理会,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的操作台上,脑子里反复过着《念想》的步骤——先倒三十毫升的橘子利口酒,再加入十五毫升的雪松味伏特加,最后淋上一滴自制的烟草糖浆,摇匀,滤入冰杯,杯口再插一片风干的橘子皮。
北京那边,林承羽难得闲下来。工作室的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瘫在沙发上,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先是刷了几条摄影圈的动态,又点开和霍烬翎的聊天框,看着最后那条“等我比赛结束,就去找你”的消息发了会儿呆。
忽然,他猛地坐直身子,想起今天是霍烬翎比赛的日子。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他连忙点开搜索框,输入比赛的名字,居然真的找到了直播链接。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凑近手机,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镜头扫过选手席,林承羽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霍烬翎。他看着霍烬翎站在操作台后,低着头调试器具,侧脸的线条在镜头里格外清晰,连额角那缕不听话的碎发都看得一清二楚。林承羽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颗温水泡过的糖。
等霍烬翎开始调酒,林承羽的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霍烬翎握着调酒壶的手腕轻轻转动,动作流畅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他熟悉的样子,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想起他调酒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低头嗅闻酒液香气时,鼻尖微微耸动的模样。
林承羽的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霍烬翎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高兴是真的,能这样看着他站在自己热爱的舞台上,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比什么都让他开心;可遗憾也藏在心底,像根细细的针,轻轻扎着——他多想此刻就站在赛场边,看着霍烬翎完成最后一步,看着他举起奖杯,然后冲过去,抱住他。
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赛场里响起一阵掌声。霍烬翎看着主持人手里的获奖名单,第三名的位置,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他走上台,接过奖杯和证书,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
回到酒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徐安庆和李昊早就等在吧台边,看到他进来,立刻迎上去。
“比赛结果怎么样啊?”徐安庆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奖杯上。
李昊也跟着追问:“还顺利吧?刚才直播信号卡了,我们没看到最后。”
“没有紧张吧?”徐安庆又补了一句。
霍烬翎把奖杯放在吧台上,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声音淡淡的:“拿了第三,蛮顺利的吧。”
徐安庆和李昊对视一眼,没再多问。酒馆里的灯开着暖黄的光,映着一排排酒瓶,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霍烬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他心里空落落的,不是因为只拿了第三。那点遗憾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酸得他眼眶发涨。他想起林承羽,如果林承羽在,肯定会揉着他的头发说“第三也很棒啊”,会拉着他去吃热汤面,会把他的奖杯摆到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承羽发来的消息。
霍烬翎连忙掏出来,屏幕上的字清晰地跳出来:“恭喜啊,第三也超厉害的!就是没能去现场看你比赛,有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