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是在老宅度过的,吃过年夜饭后,周聿桉一家便要离开,众人正在客厅话别,准备穿上外套时,周聿逍晃到钟意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脸上带着贱笑,压低了声音:“姐,你看他们这阵仗,跟执行秘密任务似的,多没劲,要不……你别跟他们走了,跟我回家过年?”
钟意还没答话,周聿桉已走过来,伸手将她揽到身边,平静地对堂弟说:“不好意思。你姐现在,归你姐夫管。”
周聿逍挑了挑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拖长了调子:“得——嘞!姐夫!哥!祝您二位旅途愉快!”
逗得一旁的钟望舒都忍不住笑瞪他一眼。
随后一家人打车去往机场,这是他们家多年的习惯。
周衡职务特殊,春节时家里总少不了各种拜访和人情往来。为了彻底避免麻烦,他们选择在外地过年,行程低调保密。
这次他们选了一个南方的热带海岛。
抵达酒店后,前三天几乎没踏出过那间套房。房间的设计极尽私密与奢华,推开通透的玻璃移门,便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无边际泳池,池水与远处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仿佛直接相连,视野开阔得毫无遮挡。每天,都能在无人打扰的静谧中,看尽朝霞与落日。
在房里,时间变得缓慢而黏稠。有时会靠在一起追一部老剧,有时又各自占据一角——周聿桉的平板里播放着最新的军事战术分析或外语课程视频,钟意则一边拉伸一边翻阅着复杂的案件卷宗。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沉浸在只属于彼此,耗尽体力与心神的“有氧运动”里。
“钟理理,”周聿桉在一次酣畅淋漓的间隙,吻着她脖颈,声音低哑而理直气壮,“你得允许我,把那些年的次数……都补回来。”
某天清晨,周聿桉照例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房间里还很暗,只有海潮规律的轻响。他轻轻起身,走到巨大的玻璃门前,拉开了一点窗帘。
一瞬间,壮阔的景色毫无保留地涌入眼帘。
远处的海平面像一道深蓝色的丝绒,将天空与海洋温柔地分开。在那道丝绒之上,天空正经历着神奇的变幻:最靠近海面的地方,透出一抹极淡的、介于橙与粉之间的光晕,像羞涩的腮红。这光晕之上,是层层铺开的、从靛青到淡紫的过渡色,仿佛被水洗过的绸缎。而在这一切色彩的中心,海天相接之处,一道耀眼夺目的金红色弧边,正无比坚定地、缓缓地向上挣脱,即将喷薄而出。整个世界寂静而神圣,仿佛在等待一个伟大的诞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钟意还在熟睡,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唤:“老婆,起来看日出。”
被窝里的人蠕动了一下,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起,反而把被子拉过头顶,裹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周聿桉无声地笑了笑。他没再试图口头说服,而是转身,用遥控器将玻璃门和所有遮光帘全部打开。清晨带着咸味和海藻气息的微凉空气,与那越来越明亮的金红色天光,瞬间毫无阻隔地涌入房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回到床边,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起,稳稳地将那只“茧”抱了起来。
钟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脚在被子里徒劳地扑腾了两下。周聿桉抱着她,径直走到泳池边的露台上,面对着一片正在燃烧的海洋与天空。
“钟理理,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看日出。”
钟意终于慢吞吞不情不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起初是有些刺目的光,让她微微眯起眼。随即,那幅完整而壮丽的日出图景便毫无保留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天空是泼洒开的暖色调水彩,太阳已完全跃出海面,光芒万丈却不刺眼,将云朵的边缘勾勒得金光熠熠。近处的海水是深邃的蓝,越往太阳的方向,越是金光荡漾,仿佛一整块流动的、融化的琥珀。海鸥的剪影在光带中掠过,整个世界干净、崭新、充满了无限希望。
所有残存的睡意和那点起床气,在这般磅礴的温柔面前,瞬间烟消云散。她怔怔地看着,忘记了言语。
周聿桉低头看着她被朝霞映红的脸颊和惊叹的眼神,嘴角无声地扬起。
钟意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转过头,望进他含笑的眼底。她没说话,只是搂紧了他的脖颈,将吻轻轻印在他的脸颊上。
周聿桉的心像被那片金色的海水漫过。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就这样,他抱着裹在被子里的她,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在泳池边静静站立。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金光逐渐变成明亮的白昼光芒,看着海面上的碎金从浓烈变得柔和。他们谁也没说话,共享着这无与伦比的静谧。
半个小时后,周聿桉才感觉手臂有些发酸,低声问:“看够了么,理理?”
钟意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满是餍足:“嗯。周聿桉,我爱你。”
“我知道。”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转身走回房间,“我也爱你。现在,我们回去补个回笼觉。”
睡了个踏实的回笼觉起来,两人在酒店面朝大海的餐厅用了早餐。咸湿温暖的海风拂过,远处白帆点点,钟意看着窗外蜿蜒的椰林步道,忽然来了兴致。
她拿起手机,给冯女士发了条信息:「妈,我跟聿桉想出去附近走走逛逛。您跟爸要不要一起?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喝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