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永远充斥着异样的消毒水的味道，苏缘明白在这栋大楼里每天都有人苦苦挣扎于死亡边缘。

刚出电梯时他就看到护士站旁一堆年迈的夫妻哭得无法直立，两个头发花白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边上站着一脸无奈的医生。

这场景和记忆里自己的身影逐渐重叠。苏缘晃晃脑袋，寻着房间号走去弟弟的病房。

普通病房的烟火气相比ICU安静的电子倒计时足了许多，苏缘推开房门，男生半坐在床上，视线看向一旁的窗外，那里有一颗茂盛的树。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眼角的一抹红随着眯起双眼的笑意埋进皮肉间，“哥哥。”少年气的嗓音带着些许虚弱，苏缘瞬间红了眼。

苏绍的身体因为长时间平躺变得有些瘦削，尽管骨架和身高在那里，但眼见着眼窝微微凹陷，让这个一米八五的男生看上去毫无活力。

“哥哥，不要哭呀，”苏绍握住苏缘的手腕，引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怎么还是这么瘦。”

长久以来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瞬间找到井喷的出口，苏缘的脑袋埋在苏绍颈侧，哽咽着出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怎么敢睡那么久...”

苏绍熟练地摸着苏缘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对不起，哥哥。”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

“医生说最好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苏缘控制好情绪，准备抽身，却反手被苏绍重新拥进怀里，“再让我抱一抱，哥哥，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做可怕的梦。”

苏绍就像小时那般贴在苏缘的耳鬓，悄悄告诉对方自己要被院长关小黑屋一样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神情，苏缘没再追问。

生活或许一片向好。就在这时，安静的病房传来消息提醒声，苏缘看了眼亮了又熄的屏幕，是运营询问他有没有加上新老板的微信。

苏绍很明显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拿起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后点进苏缘的微信，苏缘赶紧从对方手中将手机夺走。

“苏绍，尊重下其他人的隐私。”

苏绍疑惑地歪头看他，“哥哥也是其他人吗？”

苏缘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神色复杂地揉了揉苏绍的脑袋。

“我最近就联系学校，你休学太久了，大概要跟着低一届的学生一起上课。”

“我大一就自学完所有课程了，”苏绍被成功转移话题，皱着眉不满苏缘看轻自己。

“好啦，不管怎样先休息，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苏缘拒接了运营打过来的电话，急匆匆和苏绍告别。

“他没事，叔叔没有下那么重的手。”沈焯从病房离开，耐心向电话那头的女人解释，“他的平台充值引起了大额预警，然后叔叔就收到了客户经理的消息。”

脑海中似乎还充斥着沈曦杀猪般的嘶嚎。

在将自己账号中的余额豪横刷完之后，沈曦一时冲动半夜大额充值。

几乎在第二天一早，当他那个注重养生的老爹早起看到副卡消费消息的瞬间，沈曦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然后被巨大的破门而入的声音惊醒。

当沈焯再见到这个粉毛小子时，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沈曦趴在床上，叫唤个不停。

“我只是给女主播打了点钱而已！我爸就把我的屁股揍肿了！”沈曦鬼哭狼嚎，“他竟然拿我和你比，嘿，我的对照组应该是我的同龄人好吗？那群小头控制大头的纨绔！”

沈焯觉得自己和这个敢于在传统老父亲面前喊出“可是她会叫我哥哥！”的笨蛋表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临走前他依旧给了一句友好提醒。

“你知道你刷礼物的那个主播是男生吗？”

“什么？！！！！”沈曦生无可恋地将脑袋锤进枕头。

“赵婶这段时间会来照顾他，妈你放心，”沈焯停止通话，他的视线内掠过一道熟悉的背影。

脱离直播间内的精致妆容和漂亮小裙子，苏缘顶着呆毛，套了件灰色宽松卫衣，这让他看起来嫩得像个高中生。

更重要的是，沈焯以为对方已经将这件衣服丢掉了。

他回忆这件衣服的质感，摸上去很柔软，胸口有一串简单的英文字母，大概是poppy或是bunny，就像它的主人那样。

顺着卫衣的衣角，能摸到苏缘温热的腰腹，他的主人艰难地用嘴巴衔住那道布料，然后与予与求。他不喜欢穿背心，在聊天时时常抱怨那会磨得他的肌肤很不舒服。

那么...今天也没有穿吗？沈焯回过神，苏缘早就不见身影。

苏缘走到楼下，回拨了运营的号码。

“酥酥！你还好吧？”仿佛昨天的隔阂与言语消失殆尽，运营又语气关切地开始新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