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打光灯没有开,苏缘的半张脸掩盖在昏暗的光线下。
他没有来得及化妆,单纯无害的素颜让他出现在镜头前的一瞬就似乎处于弱势。
【下周佳人娱乐就要打公会赛了,冤姐要硬着头参加吗?】
【嘴巴这么粉真以为看不出来是伪素颜?哥们儿低估大家伙儿的鉴茶能力了吧。】
【走了吾皇不是还有其他老板,吃饱不愁,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那么厚脸皮装没事人。】
【老板们趁机看清真面目及时抽身吧,是谁在喜欢小男娘啊?】
......
直播间人数很快破了一万,甚至在源源不断地增加。许多其他区的水友也闻讯而来,等待着今晚的大戏开演。
【春暖花开(21级)进入直播间】
【露露宝贝(15级)进入直播间】
【唯爱吱吱(45级)进入直播间】
【焯(1级)进入直播间】
......
沈焯点进直播间的瞬间就看见苏缘揉了揉眼睛,然后露出记忆里那副熟悉的无辜示弱的模样。苏缘穿了身宽松的睡衣,盘腿将整个身体缩在大大的椅子里,手心随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擦过纤细的脚踝。
脆弱得似乎不堪一握。
沈焯知道将那截白嫩的皮肉握在手里是怎样的感觉。微微施力,就会留下淡淡的红痕,然后就能听到它的主人发出柔软的乞求声。像是握住一只奶猫的脖颈。
苏缘没有看评论,那些文字划过得太快,一句接着一句,似乎要将此刻的他淹没。他只是轻咳一声,抬眸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
微信提示声响个不停。公会老板和运营疯狂制止他说出不受控的话语。
苏缘讨厌和陌生人对峙,互相伤害时仿佛将自己切割成一道血淋淋的菜供人取悦。于是他简短地回应了某些问题。
“很感谢老板之前的帮助。”
“从一开始就和吾皇说过不线下。”
“维护老板的方式有欠妥,之后会把握好界限。”
他尽量避开敏感话题。
“直播合同签署的要求会遵守,这个月的比赛还会参加。”
“如果大家真情实感地希望我提供除了情绪价值之外的东西,建议及时抽身。”
苏缘喉间滚动,沉默片刻笑道,“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电子宠物,仅限于此。”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贵宾榜有几个老板撤了牌子。
他们可以接受苏缘同时和许多人聊天,但不允许自己的爱情票被残酷地剖析本质。“我或许是最特殊的一个”,或是“总有一天他会因为我的钱心动”,这是某些主播和老板都默认的约定俗成。
苏缘吃了票,却想冰清玉洁地抽身而出,显然太过乐观了。
“酥酥你疯了?老板还要不要了?”
“你会毁了你的直播你知道吗!”
运营慌张地有些口不择言。毕竟在所有人的视角里,圆豆酥酥就是个运气好的笨蛋花瓶。
“总不会比以前更遭,”苏缘心想。他的合同其实年末就要到期,许多个直播后的日夜苏缘也会陷入虚无,思考些人生价值之类的高深话题。
他常常感到疲惫,明知道自己在用青春和相貌换取金钱,却不知足地试图去当个有正常社交的活人。他的生活锁定在这个四方屏幕,永远在家和医院两点一线。
前不久他收到了医院的消息,弟弟的情况有了好转,甚至很快就能转进普通病房。那个困在白色世界里的孩子醒了过来,成了突然照进苏缘生命里的情感寄托。
或许自己能去找个平凡的工作,而不是麻木地日夜颠倒着取悦屏幕对面的陌生人。
他知道自己在许多人眼里是无痛呻吟。但那种强烈的欲望抑制不住地呼之欲出,自从当初那件事情之后,他不敢再去尝试相信任何人。
他曾经愚蠢地将某个陌生的数据体当作寄托,然后失去了所谓的初次,又差点错过弟弟的治疗。
然而当那个人再度出现时,又重新将自己送进窘境,甚至假装无视所有的过去。
苏缘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做一次蠢货。如果能穿越回过去,他要苦口婆心地劝当时的自己想法设法将那个混蛋的口袋掏空,然后让对方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枯坐等待一夜。
【主播吱吱不叫申请PK连线,请主播做好准备~】
苏缘真想写意见信让有音把这个该死的强制PK功能取消,他试图点击“下播”按钮,然而平台计时更快一步,穿着清凉的女主播一脸抱歉地对苏缘尴尬地笑着。
“酥酥,我老板说想打。”女生视线上移,心虚地看向贵宾榜。
她是个才艺主播,虽然会用些暧昧的词汇做引流,但人是正儿八经地在专业钢管舞比赛里拿过奖的。平时靠熬时长蹭点礼物,每天收益也还可观。
苏缘安抚地朝对方点点头,不出意料在评论区看到那个名字。
【哦吼,吾皇新欢。】
【吱吱和吾皇之前喜欢的不是同一种风格吧,有好戏看了。】
【不明白老板都这么有钱了搞这些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人觉得low吧。】
【说这些有什么用,接受不了老板跑路玩什么直播?】
......
苏缘试图无视对方的霸屏,但全站头条的横屏是无论如何也屏蔽不了的。
【吾皇驾到(100级)送给主播吱吱不叫豪华跑车(1000积分)*100】
【吾皇驾到(100级)送给主播吱吱不叫豪华跑车(1000积分)*100】
......
【吾皇驾到(100级)送给主播吱吱不叫豪华跑车(1000积分)*100】
整整十组100辆跑车,很快苏缘头顶的积分条已经完全看不到己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