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关上窗,将风雨隔绝在外。暖阁内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和她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那个力透纸背的“动”字,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烙在她的眼底,也烙在这死寂的夜里。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案前,望着那字。李玄的决断,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皇帝驾崩的消息刚刚传来,他便立刻行动,没有丝毫犹豫。他要的,显然不是等待雍王顺理成章地登基,然后自己以功臣或权臣的身份去制衡。他要的,是彻底颠覆,是亲手掌控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风险有多大,苏晚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李玄对军队的绝对掌控,赌的是朝野人心的向背,赌的是在雍王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定乾坤。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宸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指尖拂过冰冷的桌面,然后,转身,推开暖阁的门。
常嬷嬷和秋茗冬槿早已候在门外,脸色皆是一片煞白,显然也听到了风声。看到苏晚出来,常嬷嬷急步上前,嘴唇哆嗦着:“王妃……王爷他……”
“嬷嬷,”苏晚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传令下去,王府所有门户,即刻落闩上锁!内外护卫,全部就位!赵擎留下的人,由你统一调配,按王爷吩咐,死守府门,无论何人,胆敢擅闯,或试图传递消息者,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她的语气冰冷而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属于上位者的杀伐之气。常嬷嬷浑身一颤,猛地点头:“是!老奴明白!”
“秋茗,冬槿,”苏晚看向两个脸色发白的丫鬟,“你们随我来昭华院正厅。将所有灯火点亮,将王爷的盔甲、佩剑,陈列于厅中。再……将本妃的王妃礼服、宝册,也准备好。”
秋茗冬槿虽不明所以,但见苏晚神色冷肃,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王妃!”
苏晚不再多言,迈步走向昭华院正厅。每一步,都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从此刻起,她便是这座王府,乃至李玄在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他“动”起来之后,最需要稳固的“静”。
她要让外面那些窥伺的眼睛看到,宸王府,稳如磐石。
正厅很快被数十盏灯烛照得亮如白昼。李玄那副玄铁打造的明光铠被架在厅中兵器架上,旁边悬挂着他的佩剑,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苏晚的王妃礼服和宝册也被郑重地摆放在一旁的紫檀木长案上。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头发紧紧挽起,未戴任何首饰,只将那支碧玉簪牢牢簪住。她坐在正厅主位上,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着洞开的厅门和门外漆黑的、风雨交加的庭院。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等待中,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息,都仿佛有一年那么久。外面的风雨声,府中各处隐隐传来的、压抑的脚步声和低语,都成了拨动心弦的噪音。
苏晚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前世冰冷的灵堂,李景焕无情的面孔,沈云瑶得意的眼神……今生,西市陋巷的生死搏杀,碧波园周婉儿无助的眼泪,养心殿皇帝枯槁的手,李玄深灰色眸子里变幻莫测的光……最后,定格在他今夜离去时,那个决绝而冰冷的背影上。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在调兵遣将?是在冲破宫门?还是在与雍王的人短兵相接?每一刻,都可能有人死去,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他。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狠狠抽紧。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依赖、不甘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念的复杂情绪。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