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难熬的沉默中流逝。苏晚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也能隐约感觉到暖阁外,乃至整个皇宫那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李玄与皇帝的单独奏对,内容为何,将直接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内殿门终于再次打开。李玄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冷硬,深灰色的眸子里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看也未看暖阁内的皇后和苏晚,只对迎上来的雍王和几位阁臣道:“父皇倦了,要歇息。一切事宜,照旧。”
照旧?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皇帝与宸王密谈良久,最后只得出“照旧”二字?这“照旧”,是指雍王继续监国?还是……另有深意?
雍王李景恒脸上笑容不变,点头道:“既是父皇旨意,自当遵行。九皇叔一路辛苦,还请先回府好生休养,朝中诸事,景恒定当尽心。”
李玄目光扫过他,未置可否,只对皇后行了礼:“儿臣告退。”
皇后点点头,眼中忧虑更甚。
李玄转身,对苏晚道:“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养心殿,走出了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宫闱。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李玄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膝盖,眉心微蹙,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苏晚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着。
直到马车驶入宸王府,回到昭华院暖阁,摒退左右,李玄才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父皇……时日无多了。”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太医私下禀报,最多……不过旬月。”
苏晚心头一震,虽早有预料,但听李玄亲口说出,仍感到一股寒意。皇帝一旦驾崩,这京城,这天,就真的要变了。
“陛下……方才与王爷,说了什么?”她轻声问。
李玄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父皇……给了本王一道密旨。”
密旨?!苏晚瞳孔微缩。
“内容,你无需知晓。”李玄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父皇的意思……是让本王,稳住朝局,待……待他龙驭宾天之后,再行定夺。”
稳住朝局?待皇帝驾崩后再定夺?这密旨,是给了李玄临机专断之权?还是……某种制衡雍王的手段?亦或是,皇帝在生命最后时刻,对身后事依旧犹豫不决,将难题抛给了这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世的儿子?
苏晚心思电转,却不敢多问。皇家秘辛,知道得越少越好。
“雍王那边……”她试探着问。
“他?”李玄冷笑一声,转过身,眼中寒芒闪烁,“他监国这些时日,动作不小。东宫‘余党’清理得差不多了,朝中也安插了不少他的人。不过……他太心急了。父皇还在,他就急着揽权,清除异己,真当这天下,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语气中的不屑与冷意,让苏晚明白,雍王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李玄了如指掌,并且,极为不满。
“那王爷打算……”苏晚看着他。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苏晚走近看去,那是一个笔力遒劲、锋芒毕露的——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