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整了整衣冠,迈步踏上汉白玉台阶。苏晚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此刻却弥漫着死亡与挣扎气息的殿门。
身后,是雍王复杂的目光,是朝臣们屏息的等待,是整个京城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前方,是病危的皇帝,是未知的变数,也是……新的风暴中心。
苏晚微微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
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风暴的沈青窈。
她是宸王妃。
是即将与李玄并肩,踏入这权力漩涡最深处的女人。
养心殿内光线昏沉,浓重的药气几乎盖过了龙涎香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皇帝李晟半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露出的面容瘦削得几乎脱了形,蜡黄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只有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浑浊不堪的眼睛,在看见李玄踏入门槛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枯瘦的手指也微微蜷动了一下。
皇后坐在榻边,同样形容憔悴,见到李玄,眼中泪光一闪,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强挤出笑容:“玄儿……回来了,快,快过来让你父皇好好看看。”
李玄走到龙榻前数步处,撩袍跪下,声音沉稳清晰:“儿臣李玄,叩见父皇、母后。父皇万岁,母后千岁。”
苏晚在他身后半步,同样跪拜行礼。
“快……快起来……”皇帝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挣扎着想抬手,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
李玄起身,又上前两步,在榻边站定。他身形高大,即使刻意收敛,那身经百战的杀伐之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仪,依旧在这满是病气的内殿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逼人。
皇帝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断续续地道:“好……好……玄儿……你……没让朕……失望……北境……靖了……好……很好……”
“父皇过誉,此乃儿臣分内之事,亦是边关将士用命之功。”李玄语气平淡,并无居功自傲之色。
“你的功劳……朕……朕记着……”皇帝喘息着,目光转向跪在稍后的苏晚,停留了一瞬,“宸王妃……也……辛苦了……”
“臣妾不敢,唯愿陛下龙体早日康健。”苏晚垂首应答。
皇帝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皇后和一旁侍立的太医慌忙上前照料,好半晌才平复下来。皇帝的气息更加微弱,眼神也有些涣散。
雍王李景恒一直垂手立在稍远些的位置,此刻上前一步,温声道:“父皇,九皇叔一路风尘劳顿,不如先让皇叔和王妃稍作歇息,晚些时候再……”
皇帝却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李玄,用尽力气般吐出几个字:“玄儿……留下……朕……有话……”
李景恒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恭顺,退后一步:“是,父皇。”
皇后也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带着太医和宫人,示意苏晚一同,暂且退到了外间暖阁等候。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声音。暖阁里只剩下皇后、苏晚和几个屏息凝神的内侍。
皇后坐在暖炕上,神色疲惫,看着苏晚,轻叹一声:“这段时日,难为你了。”
“母后言重,臣妾只是尽本分。”苏晚垂眸道。
皇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目光却频频望向内殿紧闭的门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