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短缺,看似小事,却可能是某些人投石问路的第一颗石子。对方在暗处,她在明处,被动应对绝非良策。她需要反击,至少,要让对方知道,宸王府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如何反击?直接上门索要或购买?无异于告诉对方王府缺药,正中下怀。暗中劫夺?风险太大,且未必能找到目标。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解决药材危机,又能敲打对方、甚至反将一军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如常处理府务,接待了几位不得不见的宗室女眷,言谈间滴水不漏,丝毫未提及药材之事。暗地里,赵擎和常嬷嬷则按她的吩咐紧锣密鼓地行动。
赵擎通过隐秘渠道,联络上了南边一位与王府有旧、信得过的商贾,对方答应设法从产地直接调运一批上好的血竭和三七,走水路秘密进京,只是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半月之后。至于老山参,关外路途遥远,且正值隆冬,运输更难,一时没有稳妥的渠道。
而常嬷嬷那边也探听到,永嘉郡主府上,前些日子确实以“体弱需进补”为由,从相熟的关外商队手中,高价购入了一支品相极佳的百年老山参。沈云珠近日频繁出入永嘉郡主府,姿态颇为谄媚。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永嘉郡主和沈云珠。但永嘉郡主为何要针对宸王府?是为东宫出头?还是受了沈云珠的怂恿?那支老山参,是恰好购入,还是刻意为之?
苏晚没有妄动。她在等待,也在准备。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腊月初一,宫中按例举办“赏梅宴”。因皇帝病体未愈,今年的赏梅宴由皇后主持,地点设在御花园的梅林暖阁。受邀者皆是皇室宗亲、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及有爵位的女眷。宸王妃苏晚,自然在受邀之列。
这是李玄离京后,苏晚第一次正式出席宫中宴会。她知道,这场宴会,绝不会只是赏梅品茶那么简单。
赴宴前,她精心装扮。一身王妃规制的胭脂红蹙金绣鸾鸟纹宫装,头戴九翚四凤珠冠,妆容精致,仪态端庄。既不过分奢华招摇,也绝不失宸王妃的身份气度。常嬷嬷随行,秋茗冬槿伺候在侧。
御花园梅林,红白绿萼,凌寒怒放,幽香袭人。暖阁内暖意融融,衣香鬓影,笑语嫣然。皇后端坐主位,气色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太子妃王氏坐在下首,神色恭谨,沉默寡言。雍王妃与其他几位王妃、郡主、国公夫人等分坐两侧。
苏晚的到来,引来了诸多注目。她从容行礼问安,皇后温和地说了几句“宸王为国操劳,王妃在京持家辛苦”之类的场面话,便让她入座。
席间,众人赏梅、赋诗、闲谈,气氛看似融洽。苏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含笑应和一两句,不主动攀谈,也不刻意回避。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似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
酒过三巡,永嘉郡主忽然笑着开口,声音清脆:“今日赏梅,诸位娘娘夫人都在,真是热闹。说起来,前几日我得了一支关外来的老山参,据说有上百年的参龄,最是滋补。我年纪轻,身子也用不上这么补的东西,正想着献给哪位长辈,或是需要的人呢。”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席间,最后,落在了苏晚身上,笑容甜美:“听闻宸王殿下前些日子受伤,虽已大好,但想必还需温补。宸王妃,不如我将这支老山参赠与王妃,给王爷补补身子,可好?”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晚。
来了。苏晚心中冷笑。永嘉郡主果然忍不住,在这种场合,以“赠参”为名,行“试探”甚至“羞辱”之实。若她接受,等于承认宸王府缺药,且承了永嘉郡主(或者说其背后之人)的情;若她拒绝,则可能显得不识好歹,或者心虚。
沈云珠坐在永嘉郡主身侧不远,此刻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紧张,紧紧盯着苏晚。
苏晚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迎向永嘉郡主“诚恳”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疏离而客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