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护卫留下的副手名唤赵擎,是个三十许岁、沉默寡言的汉子,身手极好,行事沉稳。他主要负责王府外围警戒、与李玄北境的秘密联络,以及一些苏晚不便直接出面的外务。常嬷嬷则依旧是内宅总管,将一干仆役管束得井井有条。秋茗和冬槿成了她最贴身的耳目和手臂。
这月余来,她以王妃的名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几处人事,提拔了两个做事勤恳、背景清白的年轻管事,又将两个仗着是府中老人、行事有些油滑懈怠的婆子调去了无关紧要的闲职。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王府内宅的风气为之一肃。
对外,她以李玄“静养”、“遵医嘱不宜见客”为由,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探访,只与几位身份特殊或确有要事的宗室女眷、诰命夫人保持礼节性的往来。在这些人面前,她言辞谨慎,举止得体,既不显得怯懦,也不过分张扬,将宸王妃的架子端得稳稳的,让人挑不出错处,也摸不清深浅。
只是,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皇帝李晟的病,时好时坏,据宫中传出的零星消息,已连续数日未能临朝,奏章皆由雍王李景恒与几位阁臣在养心殿偏殿处理。太子李景焕依旧在东宫“闭门思过”,但东宫属官与外界的走动,似乎比之前频繁了些。朝中关于储位、关于边关、关于赋税钱粮的争论,也越发激烈。
而宸王府,作为曾经搅动风云的中心,如今虽看似退居幕后,却仍是无数目光聚焦之处。李玄在北境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京城的神经。他抵达北境后,雷厉风行,整顿防务,核查粮秣,惩处了几个贪墨怠职的边将,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引得朝野震动。弹劾他“专权跋扈”、“擅启边衅”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御前,但皇帝留中不发,雍王也只是温言安抚,实际并无制约。北境传来的消息则称,边军士气为之一振,胡人异动有所收敛。
苏晚通过赵擎的秘密渠道,能得知比外界更详尽的消息。她知道李玄在北境并非一味强硬,也懂得拉拢分化,提拔了一些有才能的寒门将领,与当地大族周旋。他在那里,如鱼得水,正在快速巩固和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让她稍稍安心,也让她更加警惕。李玄越强,王府在京中的处境便越微妙。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偃旗息鼓,相反,可能会将矛头对准她这个留守的“弱点”。
果然,麻烦很快找上门来。
这日,常嬷嬷面色凝重地进来禀报:“王妃,府里负责采买药材的管事回禀,这个月市面上几味王爷养伤常用的药材,价格飞涨,且有价无市。几家相熟的药铺,要么推说缺货,要么支支吾吾。老奴派人暗中去其他药市打听,情况类似,像是……有人故意囤积居奇,或者,掐断了货源。”
苏晚放下手中的笔,抬眸:“哪几味药?”
“主要是产自西南的‘血竭’、‘三七’,以及关外的‘老山参’。”常嬷嬷道,“王爷伤势虽愈,但太医说过,需得再用这些药材温养一段时日,固本培元,以免留下暗伤。”
血竭、三七、老山参……都不是寻常药材,但也绝非稀世珍品。偏偏在李玄离京、需长期用药巩固的时候,京城市场同时出现短缺?巧合得让人生疑。
“王府库中还有多少存货?”苏晚问。
“血竭和三七尚能支撑月余,老山参……只剩不到半月用量。”常嬷嬷忧心道,“且品质最好的那部分,已快用尽。”
苏晚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李玄?想用断药的方式,影响李玄的伤势恢复,或者,仅仅是给她这个新王妃一个下马威,试探她的能力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