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宸王府正门大开。李玄一身玄色戎装,外罩墨色大氅,虽肩伤未完全愈合,刻意挺直的背脊却不见丝毫病态,反而更显英武冷厉。乌云踏雪精神抖擞,喷着鼻息。
苏晚带着王府众人,送至大门外。
李玄翻身上马,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稳稳坐定。他勒住缰绳,回身,目光扫过恭立门前的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苏晚身上。
秋风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和衣袂,她今日穿着正式的王妃礼服,容颜沉静,眸光清亮,与他对视。
没有多余的言语,李玄只对她微微颔首,随即调转马头。
“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晨曦的宁静,带着一队精悍的护卫和必要的随从,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苏晚站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那玄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最后一点烟尘也消散在秋风里。
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偌大的宸王府,如今,暂时是她的了。
她转过身,面向肃立等候的众人,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扫过每一张脸。
“王爷奉旨巡边,为国效命。我等留守府中,当时时谨记王府门楣,各司其职,严守规矩,不得懈怠。”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有差池,或敢生事者,王府家规,绝不容情!”
“谨遵王妃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苏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那深深府邸之中。
阳光洒在王府巍峨的屋脊和空旷的庭院,明亮,却也带着深秋的寂寥。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此刻,才真正开始。
初冬的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和寒意,刮过京城纵横的街巷,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最终跌落在宸王府紧闭的黑漆大门前。
自李玄离京北上,已过去月余。王府门前的车马渐渐稀疏下来,不复宸王重伤初愈、乃至决定巡边时的喧嚣。京城的权贵圈子,总是最健忘也最敏锐的,宸王远离中枢,虽余威尚存,但王府的热度,似乎不可避免地降了几分。
然而,王府之内,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绷紧的平静。这种平静,并非松懈,而像是拉满了的弓弦,引而不发。
昭华院暖阁,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透骨的寒气。苏晚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账册和礼单,手边一盏清茶已冷了多时。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暗纹锦袄,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青玉素簪,脂粉未施,眉眼间却比月前更添了几分沉静与锐利,那是一种在压力下被反复淬炼出的、内敛的锋芒。
秋茗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放在案边,低声道:“王妃,歇息片刻吧,仔细眼睛。”
苏晚“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手中的册子。这是近几日各府送来的年礼清单,以及与王府有往来的几家皇商铺子的季度收益汇总。李玄离京前将内外诸事托付,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内院人事、用度开支、人情往来、产业经营……桩桩件件,她都需过问,或亲自处置,或通过常嬷嬷、秦护卫留下的心腹去执行。她像一个突然被推到驾驶位置的舵手,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在这片暗礁密布的水域中,保持航向,避免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