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晓书微笑着自然放开了手:“她刚才被你吓了一跳,差点跌倒。”
梅溪被常晓书护在身后。她仰头看着程易,乍然升起一种陌生感,冷白指尖交叠在身前,在寒冷的空气中缩了缩。
程易完全将常晓书当成空气,毫不在意,只怒中火烧地盯着梅溪,仿佛要将她看得更清楚些:“刚才看到的一切,给我个解释。”
梅溪指着自己:“我,打工的。”然后又指了指常晓书,“我老板。”
程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不认同,他拉着常晓书的领带,指着他的脸,问正在清洗玻璃杯的调酒师:“她刚才说的是真的?”
“……”
调酒师懵逼地看了他一眼,对常晓书说:“老板,这人是喝醉了吗,要不要叫保安?”
常晓书松了松领带,笑得若无其事:“不用,我老同学,只是跟我闹着玩的,今天台面先不收拾了,你可以下班了。”
调酒师欣然起身,向程易和梅溪两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你们也别逗留太久。”
空旷的调酒台边,常晓书轻啜了口酒,朝着凌蓝似笑非笑:“你的男朋友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的,看起来好像在解释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解释。
黑心资本家名副其实,连员工感情挫折上的乐子都不放过。
梅溪皱了眉问程易:“你怎么会过来?”
程易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含糊其辞:“只是碰巧。”总不能说是向她专业的班长打听的吧。
冷风刚好掀起一阵寒流,梅溪和他靠得比较近,骤然嗅到了一点酒精的味道,狐疑道:“你喝过酒了?”
程易摸了摸鼻子:“一点而已。”
梅溪难得开起玩笑:“调酒师都下班了,如果是来喝酒的话,下次记得早些来。”
程易听得一口气噎住。
她以为他是来喝酒,可他明明只是单纯为了她才来的。
当时结账之后程易喊了代驾。送完凌蓝后转而让代驾送自己回家,只是在看见身侧那只没送出的礼物袋子后又犹豫起来。
回到家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思来想去,甚至还去夜跑了一圈,却郁闷地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最终认命拎起礼物袋,出门打车,却在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被情绪瞬间击溃了理智。
他感受到胸腔中残留的陌生愤怒情绪,懊恼之余还有些不可思议。
从前他根本不会因为当时的女朋友做的事情而感到不高兴。
程易觉得自己在感情上一贯处理的很好,毕竟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人让他不高兴就换个看得顺眼能让他高兴的,一切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但这些在梅溪身上全都不适用。
当他看见常晓书和梅溪双手相握的那一刻,他心中被巨大的惶恐笼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甚至没想好怎么才能收场。
他是来送礼物的,可现在这个氛围,怎么送得出去?
当他拉住梅溪的手,程易没发现自己语气甚至有些哀求。
“我有话单独和你讲。”
梅溪面对他湿漉漉的眼神,躲闪了下还是妥协:“现在下班了,等我先换件衣服。”
没等程易再说什么,她转身向休息室中走去。
*
常晓书喝完杯盏中的酒,看了程易一眼,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轻松笑意。
程易冷静下来头脑也清明了,盯着他笃定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常晓书不置可否:“很简单,查个监控而已。”
“你那时为什么要带梅溪来见我。”
“只是……想让她瞧上一眼你今天带在身边的人。你带凌蓝一起来这是脑子坏了吗?你是换女朋友了吗?如果已经换了,梅溪知道吗?”
程易冷笑一声:“我没有换女朋友的打算,梅溪现在是我女朋友,你最好心里有数。”
“我当然有。梅溪是我打出去的一块招牌,也是我的摇钱树,我很尊重她的选择,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凌蓝的?”
“我们从小玩到大,用得着你管?”程易也被激了点火气出来,他反问道,“你多管闲事了吧。”
常晓书忽然笑了:“没人会在见女朋友的时候带上自己的发小,如果发小是男生,可能会抢走你的女友;如果是女生,可能会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你觉得是哪一种?”
程易不假思索:“都不是。”
常晓书:“我倒觉得是第二种。”他拍了拍程易的肩,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道,“况且,凌蓝喜欢你。”
梅溪换好了衣服,拿着手提包走来时刚好将程易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拦住常晓书。
“说什么了,你别欺负他。”
常晓书勾唇微笑:“随便聊聊罢了。”紧接着梅溪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声,点开一看,是一笔名为车费的转账。
常晓书临走前笑眯眯补了句:“说好的加班福利。”
梅溪营业式微笑:“老板大气。”
程易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握紧了拳头:“你当他是老板,他真的当你是员工?”
梅溪:“我只是在这里打工,你以为呢?”
程易想不通:“你之前不是找好了毕业后入职的公司吗?再说,我爸公司那么大,你想实习随时都可以,非得在这里吗?”
他目光清澈,语气真挚,梅溪见过那么多人,他是最纯粹的,但在看待问题上,也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理解他人。
她往门外走去,程易紧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带好了帽子和厚手套,“滴”的一声,用手机扫开了辆共享单车。
深夜的温度直至零下,程易并不赞成她骑车回去。
“如果不想打车,也可以坐我的车,我送你。”
“不用,我每天都这样。”
程易抓住共享单车的车把手,冷风呼啸中,两人僵持在原地。
梅溪失去耐心:“我很冷很饿也很累,现在要回家休息。”
程易从外套口袋摸出一个方形首饰盒,有些脸热地牵起梅溪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送你的,别再跟我冷战了行不行?”
梅溪看着他掌心上的小盒子,下意识解释:“我这段时间太忙,并不是故意不理你。我爸爸生病住院,我还要打工,抽不开身。”
程易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在这打工,不是因为常晓书死缠烂打?”
梅溪无语:“常晓书脑子里只有摇钱树。”
程易摇头:“还有阴谋诡计。”
梅溪最终还是抢回了共享单车,只不过骑回家的一路上,后面都跟着程易的车。
小区楼下,程易将攥了一路的盒子塞给她:“随你怎么处理,你缺钱的话,卖了也好。”
“我收下你就立刻回家?”
“对。”
“那给我吧。”
程易从来想说便说,想做便做,不怕被拒绝,更不怕撞上南墙,但这次他很怕梅溪拒绝。
幸好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