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酒精，沙哑魅惑的歌声。

现场演唱的歌有种直击人心的震撼感，尤其是在酒精的迷醉下，麻痹人的神经，摧毁清醒的意志，让人能够短暂忘却一切烦恼。

凌蓝并不是第一次听梅溪唱歌，早在新生入学的晚会上，梅溪就已经凭借歌喉崭露头角。

后来听说有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她却完全不感兴趣，再后来，专业第一的学霸光环几乎是她身上最突出的标签，唱歌好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特长。

谁会想到在毕业之际被各家公司招揽，众人眼中无比艳羡的年级第一，却一反常态地跑来酒馆打工？

几首歌结束，已经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聚光灯熄灭，梅溪放下话筒悄悄走到后台喝水。

程易垂下长睫，将一切尽收眼底。

凌蓝将放在桌上的礼物袋扔给程易：“不是要去赔礼道歉吗？”

程易依旧嘴硬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凌蓝狡黠一笑，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快些抓紧时间，把原本打算的事情做完，不然你可能等不到她下班。”

“什么意思？”

凌蓝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时间：“现在九点半，一般来说，驻唱歌手工作时间短则两小时左右，长则四小时往上，现在是中途的休息时间，如果这回错过了，要想和她搭话就要再等一轮。”

听起来时间紧迫。

程易抬手捏了捏鼻梁，拿起手机扫了下桌边的二维码，扫完就立刻进入了当前的现场直播：“之前不是说了有打赏要求吗，我先看下怎么操作。”

直播间里热热闹闹，各种花里胡哨的特效一闪而过，底下的评论仿佛海潮一样一波覆盖掉一波，几乎看不清楚说了什么。

他摸索了一会儿功能，然后尝试着打赏了一笔。

没想到梅溪的身后的背景屏忽然亮了起来，一串闪亮旋转的瞎眼特效之后，紧跟着的是加粗加大的弹幕：“03桌客人送了本场歌手一个嘉年华。”

程易：“……”

之前也飘过不少打赏特效，可没有一个特效像这个那么扎眼的，还带上了巨型弹幕。

这也太直白太没有隐私了，难怪廊庭四周弄了那么多仙气飘飘的帘幕，还遮得严严实实。

唱完当前这首歌后，一向话少的梅溪也难得多提了一句：“非常感谢03桌客人的喜欢。”

凌蓝笑道：“你小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让梅溪主动跟你搭话啊。”

与此同时，之前领路的那个服务生小哥端着托盘过来了，里面是整齐放着两杯酒，颜色层次丰富，很是好看。

将酒杯取出放好，服务生小哥提醒道：“您刚才打赏的嘉年华是特殊道具，可以任意点一首歌的。”

程易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下。

“就因为我打赏了个嘉年华？”

“对啊，这是本店单次最大的打赏数额了。”

“什么歌都能指定？”

“会征求歌手意见，但尽量满足您的需求。您想点哪一首呢？”

程易坚决拒绝：“不，我不想点。”

下首歌的前奏音乐再次响起，灯球旋转，斑斓灯光乍然倾泻又收拢，伴奏着鼓点的节奏，梅溪休息好了重新上台，微哑的女声恰到好处地切入。

只一声，便将情绪拉入了浅吟低唱仿佛诉说一般的歌声里。

能见度极低的灯光让全场几乎陷入黑暗，唯有聚光灯下的梅溪手握话筒，是黑暗中唯一明亮的所在。

她的声音太有特色，又冷又甜，仿佛雪中梅花，暗香浮动，将底下的人与酒杯镀上了层醉意迷蒙的熏然。

程易并不爱喝酒，即使这家国风酒馆热度高得离谱，他对这样的地方原本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此刻，他将酒杯晃了晃，浅浅啜饮了一小口。

酒杯冰凉，里面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放下杯子时手上擦上些水珠，他有些不适地捻了捻沾了水的指尖。

舞台上纤细的身姿无比清晰地倒影在程易的眼底，此刻的身影与回忆中的模样重叠，让他想起了那场不一样的迎新晚会。

那场晚会程易刚好有事外出，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下场走向后台的背影。

有好事的朋友传了视频给他，确实好听，但还太过稚嫩，程易没放在心上，后来几次曾与她擦肩而过，程易认得她，却不至于主动攀谈，终究不算有所交集。

而现在，程易在现场认真地听完了她的歌。

梅溪站在闪耀的聚光灯下，周身仿佛环绕着无数的谜题，而他在层叠的帘幕之后，踌躇着不敢上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远，他好像快要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