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舷窗外永恒的虚空，奥拉那句玩笑又浮上心头。此刻的我，不过是被关在金属腔体里的一件货物。而我真正渴望的，是化作一片羽毛，附着于她的气息，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愿随风飘扬。

想到这里，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的我再也顾不上旁人的诧异目光，失声哭泣了起来。周围的乘客和乘务人员都纷纷询问以及送上安慰，我却一句话也不想说，闭着眼睛流泪。

在上海降落后，直接去了之前实习的公司。我没露面，只是躲在远处张望——没有奥拉的影子。

心底有个声音在阻止我走进去。为什么？

不想见老板。不，是怕老板问起她。

可老板对我们一直很好……不，正因为他和奥拉爸爸相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找她。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像冰块一样硌在胸口。我甚至把手机锁在了美国的公寓里——仿佛这样，那些关于“奥拉在哪”的追问就永远追不上我。

我私下找到在去年暑假期间租借给我们两居室的那位女上司，通过她也得知奥拉没来过公司。我向她提出再次租借她房子的想法，她欣然答应了。而我请她不要对老板以及同事说起，理由是我跟奥拉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现在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她表示非常理解我的感受，还说她这套两居室的最大用处就是作为她和丈夫吵架时的避难所。

而我为什么不去住酒店，却用这么麻烦的方式去住到私人住宅里？应该是想在故地怀旧一下吧？当然，也可能是为了省钱，我想。

再次住进这套两居室，但自己已经变得形单影只，曾经和奥拉一起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却涌上了心头，泪水当然再次不请自来。真想时光能够重回，并永远停留在去年的那个夏天啊！因为从去年夏天之后的几个月开始，就越来越感觉不好了，陆续发生了一些事，所以那个夏天已经是我和奥拉之间最后的一段甜蜜时光。

住下来后，每天都会在小区周围和公司附近到处转，几个以前常去的餐厅我也会去看看，甚至直接在那里吃饭，点的都是奥拉爱吃的菜。每天都到处寻找着奥拉，每天却都一无所获。只有在每晚睡觉前，拿出奥拉的日记本看的时候，才可以在她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存在。

逐渐地，我发现自己会把一些女孩错认成她！这些女孩子，有些是长得像，有些是体型像，有些是气质像，有些是说话声音像。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错认的情况越来越多。甚至，很多时候我明知对方不是奥拉，却也愿意跟着对方，似乎是希望从对方身上找些奥拉的影子，聊以慰藉。

我曾经跟踪一对情侣跟了很远，就是因为这对情侣之中的女孩子跟奥拉的体型和气质十分相像。我一路跟踪他们到一个很大的建筑里，那里是个大型会议现场，观众席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像是即将要举办什么会议活动的样子。直到一处通道交叉口附近，没了那女孩的踪影。那旁边有一间卫生间，我就进去看看她在不在里面。

进去后却没发现她。我干脆在里面又待了一会，因为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小隔间里。十几个小隔间进进出出了好几拨人，但仍然有两间的门一直紧闭。这时发现洗手池前面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姐姐也一直在那里，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尤其对发尾和耳鬓碎发的梳理尤其仔细。那是一种很有层次感的短发，收得很拢的发尾堪堪遮住脖子，显得既时尚又有些酷。

我忍不住用中文问她：“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小个子、有点微胖、还有点可爱的女孩子进过洗手间？”

短发姐姐稍微一楞，摇头说没见到。我想她可能不爱说话，就放弃了向她继续询问，心中却也焦急起来。那两间小隔间一直没开门，如果里面不是那个像奥拉的女孩，自己在这里可就浪费了太多时间，再想出去找她可能就找不到了。想要赶快出去找，却又担心正好错过。

那位短发姐姐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焦急，居然开口了：“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我确定这里面没有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她伸出双手往耳后捋了捋头发，动作十分舒展熟练，“如果看到过那样的女孩，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我向她道了谢，心里却在想，她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意味着什么……

我出了卫生间，在会场的观众席又继续找了很久。终于会场音响开始广播，说活动即将开始，请所有嘉宾在座位上就坐。正在我茫然无措时，一个工作人员半请半拽地把我引到一个空座位旁，我只好坐下了。看了座位上的宣传页才知道，即将举行的是上海市一个关于优秀教师的表彰活动。这样的活动当然与我无关，可活动已经开始，我也不好公然走开。

直到活动进行到表彰环节我才注意到，刚才在卫生间遇到的那位短发姐姐也是获奖者！从主持人对她的访谈中得知，她叫伍薇，是一名高中语文教师。她个子不高，可能只比奥拉高一点点，眉清目秀，气质却很沉稳，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当然，不得不说她有一点……去性别化的风格——也许这在一些人眼中将会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点。

我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竟然有些好感！当然不是那种对于心仪对象的好感，却也不清楚这份好感是因何而起。也许仅是刚才在卫生间时，她和我有过简短的对话？

甚至，我觉得她应该也是女同，尤其她那句“如果看到那样的女孩，我一定会有印象的”，更让我笃信自己的猜测，她显然对娇小、圆润、可爱的女孩是很在意的。

为了印证我的判断，我甚至在活动结束后的媒体采访时间找她聊了一会！她以为我是记者，我说我不是，但我想跟你聊一聊私人话题，希望对你有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她居然同意了。结果也正如我的预料——她是女同、她喜欢奥拉那样的女孩！

我知道奥拉喜欢短发的、中性风格的女孩，这位伍薇基本符合奥拉的喜好。而且，我认为她表现出来的气质与性格，也是我能接受的第三者！

是的，这非常荒谬——我居然在为奥拉物色情人！这念头浮起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若这样能让她回来，我愿亲自为她挑选。

也许，只要跟奥拉相关的一切事物我都会留意、都会尝试着抓住，毕竟我实在是太想念她了！

奥拉，你到底在哪里啊？这个没有你的上海，大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