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

今夜的情绪与齐桓无关，只因为他自己。

“我不喜欢……”

“我知道……”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裴延按了按因为喝酒而隐隐泛疼的眉心。

江凛也在开口之后清醒了不少，他注意到到了裴延微蹙的眉头和时不时要按一下的胃。

大概是胃病又犯了。

于是他起身走到水台去接了一杯热水，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盒新备的药。

裴延坐在他身后，目光注视着他的动作。

“吃完药就去睡吧。”江凛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身上不久前的那股强硬气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照顾他吃药时候微低的头颅和微弯的腰身，他嘴唇微张，轻轻吐话：“剩下的话，改天再说。”

裴延敛下眼眸，听从江凛的建议，平静的接过药吃了下去。

也好，就纵容着再逃避一阵子吧。裴延这么告诉自己。

原本喝过酒后本该很容易就能入睡，然而回到房间后的二人却都没有一点睡意。

江凛平躺在大床上，目光注视着天花板。他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跟裴延坦白，一边又抑制不住心底泛起的那丝失望。

裴延那么聪明的人，不会看不出来自己的不对劲，也不会不知道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可他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轻松，反而像是强加给他的一个隐患。

刚才如果真的把话摊到了桌面上，恐怕他会立刻离开的吧。江凛这么想。

原来自己的感情会给他带来这么沉重的压力。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无奈闭上了双眼，紧锁的眉头注定他今晚要独自熬到天亮。

好在离清晨也不过两三个小时，江凛还记得之前跟裴延说好今天要送许老爷子去机场。

早上裴延起床收拾的动作比往常轻了些。他猜江凛昨夜应该没有休息好，所以想着今天自己去送许老爷子就行了，然而没想到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江凛已经站在餐台边冲咖啡了。

他动了动嘴唇，咽下了本想说的话，转而道：“麻烦江总帮我也冲一杯吧。”

江凛转头，看到了他眼底泛着一道浅浅的乌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他的要求。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才过了几天，对自己的称呼又从“江凛”变回“江总”了。

裴延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一夜没睡，这会儿整个人的脑子都是懵的。以前为了应付各种局的时候没少成夜的喝酒通宵，怎么现在一涉及到江凛，就这么耗心神。

他散着神没集中注意力，一直到早餐吃完才等来江凛的咖啡。他随口评价道：“你打领带的手艺不错，打咖啡就有点慢了。”

他只是随口一句调侃，江凛却接着他的话“嗯”了一声，对他表示赞同，“所以以后还是喝牛奶吧。”

江凛说话时候的口吻太正经，让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嗤笑了一句，“你当照顾小孩呢，每天一杯牛奶。”

江凛点头：“没照顾过小孩，拿你试试。”

裴延从眼尾看他一眼，怎么总觉得江凛今天跟自己说话一直带着刺似的。

但是从昨天开始他的思绪就很混乱，加上一夜未眠，此刻更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现在肯定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他安静的喝了一口咖啡，心下默默摇摇头作罢。

他们今日去送许老爷子是几天前就定好的，许老爷子也没跟他们客气，给管家交代了几句之后就跟他们上了车。

裴延陪着许老爷子坐在后座，江凛彻底成了专职司机。

许老爷子上车前往前面看了一眼，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哟，江少爷亲自来给我当司机，我老头子哪来这么大的派头哟。”

许老爷子嘴上这么说着，上车的动作却没有一点迟疑，江凛也早就知道许老爷子喜欢开小辈玩笑的习惯，姿态放松的陪老爷子调侃了两句，氛围还挺融洽。

裴延冲着脚边的木箱抬了抬下巴，“您这堆‘破烂儿’还走哪儿带哪儿呢！”

许老爷子鼻息里发出一声哼，“我自从被你爷爷那个老东西踢出生意场之后，可不就只剩下动动手这点爱好了！”

裴延嗤笑一声，没什么愧疚的道：“那真是可惜了，现在是科技的时代，没人玩这些喽。”

“你听听这话像什么样子！再科技时代传统也不能丢！”许老爷子冲着前面的江凛怒道：“小江，以后你可不能学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江凛知道裴延在故意逗老爷子玩，好心替他解释，“您放心，阿延说着玩呢。否则他也不会把匠沉拿到手里之后继续按部就班的走老手艺的路了。”

裴延往前面看了一眼，不太明显的挑了一下唇，却正巧被江凛看到。

许老爷子不跟他们扯生意上的事情，瞪着眼睛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理了理板正的衣衫，“你用不着帮这个小兔崽子说好话，打你第一次来找我就是为了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