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他把车稳稳的停在匠沉楼下，没有熄火。抬头就能从挡风玻璃上看见裴延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他坐在车里看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匆匆从窗边闪过的人影后才安静的离开。

他没有回市中心的大平层，而是回了认识裴延以前自己经常住的那个房子。

第二天清晨，周凯提前到公司的时候江凛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深深怀疑自家老大这又是在公司待了一夜。

“老大，咖啡还是茶？”他像以前一样，只要江凛在公司加一夜的班，第二天都会来问问他要什么醒神。

江凛没有抬头，淡淡的说了一句：“热水。”

周凯愣了一下，转头去给他在水台边接了一杯热水。

江凛见他放下杯子没有走，抬头问他：“还有事？”

“昂，有一点事。”周凯吞吞吐吐的没一次性说完。

周凯从没在工作的事情上这么犹豫过，江凛以为是他个人出了什么事，问他：“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周凯连忙摆手，他赶紧把事说了出来。

原来他今天这么早来公司，是因为昨天留下检测数据的员工凌晨的时候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匠沉的数据波动不正常，看样子要出事，所以他才赶快赶过来。只是来了之后就看到江凛已经在公司了，就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还用不用再汇报一遍。

毕竟他看得出来这几天自家老大跟小裴总之间的关系不太正常。

江凛确实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昨晚在匠沉楼下看到裴延那么忙的时候就知道要出事，后来他回到住处之后也没待多久，睡不着干脆就回了公司。所以从昨夜凌晨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看匠沉的情况。

裴嘉瑜手上应该有一支专业团队在引导舆论，要知道当流量超出一定范畴的时候不仅不利于造势，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过裴延那边一直应对的很顺利，此消彼长的时机掌握的很到位。

江凛看着匠沉的动态在想，自己因为从小就在接触集团，江氏出事后他为了江氏不被分割吞并，花了成倍的努力迅速掌握了应对生意场上的各种手段，所以才会在应对这些事情的时候知道该做什么。

可是裴延自小生活在一个普通阶层，从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也不足十年，这十年他又是付出了多少，才能做到敢跟从小一直在裴家长大的裴嘉瑜对立的。

这场舆论战进行了一个星期，匠沉如今算是真正在生意场上名声大噪了，接下来需要趁势融资。

第五天的上午，江凛终于能借着开会的机会跟裴延说几句话。

他提前一天就已经把可以选择的公司名单列了出来，他看着屏幕里的裴延试探问：“我等会去匠沉跟你细说吧？”

裴延在屏幕那边蹙着眉认真的想了一下，摇摇头：“还是在会上说吧，你过来一趟得一个小时，有这个时间我们都能把备选方案定下来了。”

裴延真的只是觉得浪费了时间。他前两天确实利用加班在刻意逃避，后来这两天也是真的忙起来抽不开身。

两人公事公办的结束了这场长达五个小时的会议，随后江凛把手上其他需要紧急处理的项目处理完之后，就提前离开了公司。

他一路开车直奔匠沉楼下，随后点开自己的实时位置发送给了裴延。紧跟着裴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在哪？”裴延在电话里问。

“你不是看到了？”江凛坐在车上抬头看到了他站在窗边的身影。

裴延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后挂断电话。

江凛在车里只等了几分钟就见到裴延从大楼的转门里走了出来。

一个星期没见，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两人分开时候穿的那身衣服。领带系的随意，松松的挂在衣领下，衬衣扣也解开了两颗。微挑的目光看过来时，让江凛有了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你怎么过来了？”裴延自然的打开了副驾的门坐下。

江凛看着他的眼睛，“来听裴总的道歉。”

“嗯？”裴延疑惑了一下。

“不是说要登门道歉？”江凛提醒他之前在裴家的时候对裴砚林说过，要去江氏集团登门道歉。江凛的声音沉沉的：“那天来了一句话不说，走的时候也不让送，又一整个星期都不回家。裴总，您这是道的哪门子的歉？”

裴延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了几声，勾着嘴角看向江凛：“江总真的是来听我道歉的？”

江凛挑眉。

裴延玩笑般的弯弯眼角，“我以为是来接我回家的。”

江凛偏过视线发动车，“确实是来接你回家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裴延的耳朵中。

车内再次沦为一片沉默，只是在沉默之外还多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那种感觉就像一滩洇过边界的红墨水，滴在心里看不见、摸不着，却知道它就是融了进去。